《諜戰:灰雀計劃》第187章 收網前夜(1)

作者:羊城碼途客·1個月前

收網前夜,林銳沒回宿舍,在所裡值班室坐著。窗外的所院靜下來,車隊棚的黑車一排排,老周那輛空著,抹布還搭在把上。鄭工的筆記本攤在桌上,方案寫了三頁,鉛筆改了又改。

林銳靠在椅背上,想起六年前選這個殼的那個下午。陽光很好,他以為挑了個乾淨的身份,能名正言順跑港口,看水看船。六年,他追了鷂,追了鵑,追到鳶,追到名冊,追到陳志遠。如今線頭繞回自己的殼,繞到一個圓臉後勤身上。他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被看了十年、養了十年才發現的空。獵人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一直是別人鏡頭裡的景。

這六年,他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不少。老周開車,高建送臺賬,王主任簽字,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後勤。他從前看所裡,像看自己家,熟到沒了戒心。如今一樁樁翻,老周是眼,高建是手,誰知道王主任背後,還有沒有第三隻。一個殼,養了十年,裡頭生了蟲,他渾然不覺。林銳不是沒疑過所裡,是疑的是外頭,從沒回頭看自己坐的這把椅子。佐藤最毒的一手,不是派眼進來,是讓眼長成他生活的一部分,自然到他捨不得疑。

他想起所裡從前不鎖抽屜。他辦公室那把鎖,鏽了兩年沒修,高建有門禁,隨時能進。有回他調研筆記攤桌上,去了趟廁所,回來發現筆記被人整齊挪到一角,壓了塊鎮紙。他當是高建來送臺賬順手理的,還覺得這後勤細心。如今想,那塊鎮紙底下,可能壓著高建剛抄完的一頁。一個國安的辦公室,哪怕只是殼的辦公室,對一隻眼敞開六年,他竟毫無覺察。

他回想剛進所那年,老周開車接他,一路閒聊所里人事,他當時還覺得這師傅熱心。如今想,那一路,就是眼在跟他認路。高建後來遞臺賬,老周投灰雀卡,一前一後,十年沒斷。他身邊這些人,不是同事,是佐藤安的鏡頭,對著他,開了十年。一個國安,活成別人鏡頭裡的景,這事他想起來,後脖頸發涼。他從前最信掩護單位安全,如今才懂,最安全的掩護,恰恰是最容易被長期盯死的。因為沒人會防自己人。佐藤算準的,就是這一點。

高建在所裡後勤,管庫房,管臺賬,門禁許可權寬。這種人,硬抓,會驚了的接應人。那個第三國來接他的人,一旦嗅到風,就縮回海里,再撈不出。

林銳不是沒想過硬抓。當年抓許志強,動靜一大,何建明就驚了,差點跑掉。高建比許志強精,他是所里人,門禁、同事、作息,全在他熟悉的節奏裡,一有風吹草動,他比誰都快縮。所以林銳不要硬抓,要他自投。

林銳定的是引蛇出洞。

以年度保密自查盤點為名,行政科明早八點通知高建,庫房和那間備用儲藏室清點,他必須到場簽字。儲藏室,是高建取老周傳物、制灰雀卡的地方,也是他可能的毀證點。林銳方在那布控:門口兩組,屋裡一組,等他一進,人贓並獲。

為什麼是盤點。肖處在電話裡問。

他管庫房,盤點名正言順。他不疑。而且盤點要他簽字,他必到。到了,就在我們的網裡。林銳說,硬闖他家,他銷燬證據快,所裡抓,慢半拍都丟證。引他回所裡,他自認為安全,反而大意。這隻手,養了十年,最後一個回合,不能讓他滑了。

蘇晴和澄澄那頭,林銳不放心。陳志遠失敗,狗急跳牆,未必不遷怒線人家屬。當年觀察員盯的就是這母子,如今觀察員抓了,可陳志遠若要報復,換了隻手也一樣。

他給周毅打了個電話。周毅是他警校同學,深圳刑警,這麼多年,不問林銳乾的是什麼,只在他需要時出手。林銳說:我一個朋友,母子和我有點牽連,最近不太平,你派人盯下小區,別驚動她們。周毅只回了兩個字:地址。沒多問一句林銳為什麼管這事,也沒問那是什麼。

林銳把蘇晴小區的地址發了過去。他信周毅。這人嘴嚴,手穩,當年警校比武第一,如今在深圳刑偵,辦過的案子比林銳見的都血。有他的人在外圍,蘇晴和澄澄,安全一層。而這層安全,林銳從沒跟蘇晴提過。一個老同學派刑警護著她,本說得通,可他不能提自己是國安,提了才真說不通,也不必說。

發完地址,林銳對著黑掉的手機,愣了兩秒。

他腦子裡浮起蘇晴在Ch182裡被那窄臉男人搭話的樣子。她當時護著澄澄往後退,手在抖。他看了監控回放,心疼,卻不能說。一個老同學認識刑警,天經地義,可他不能提自己是國安,這話他更說不出口,蘇晴也永遠不會問。可那隻窄臉的手,和老周投的灰雀卡,和陳志遠的,是同一條線牽著的。他護住了線,卻護不住該說清的真相。這種虧欠,比熬夜追案還熬人。

林銳想起高建整理後路,公文包分裝成兩個檔案袋;想起陳志遠指令,前天發的。時間窗極窄。高建若收到訊號,隨時會撤。收網,必須搶在撤之前。

而的接應人,說不定已經入境。陳志遠要接高建,得有人進來接。那隻手,可能比林銳先到所外。林銳讓鄭工把口岸和機場近一週的可疑入境,篩了一遍,重點盯持東南亞護照、無明確商務目的的單身男性。網要收,先封門。

布控到位。凌晨一點,所裡監控顯示,高建沒回家,車停在了所外路邊。他刷門禁,進了那間備用儲藏室。二十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防火檔案袋,不大的,貼身抱著,像抱著什麼怕丟的東西。

指揮車裡,林銳盯著三塊屏。所院、儲藏室門口、高建家小區,三個畫面交替。他看了半夜,煙沒抽,水沒喝。鄭工在旁邊,偶爾報一句門禁記錄。林銳的手指在膝上敲,節奏很慢。他不擔心高建不來自首式的盤點,擔心的是高建嗅到風,不來自毀,或者直接消失。一個後勤,要藏,比一個研究員容易。預案他備了兩套:高建若乖乖來,門口收;高建若反常,立刻封所院,逐屋搜。他甚至讓所外一組,盯死高建的車,車一動,就跟上。

所院的路燈把一排車影拉得老長,指揮車裡只剩屏光和鄭工的鍵盤聲。林銳盯著中間那塊屏,高建的車紅點停在所外路邊,像一顆十年養出的痣,長在他自己身上,他才發現。夜裡風從窗縫鑽進來,涼得醒神。他等的不只是高建自投,是等一個答案:這隻殼裡,到底還藏著幾隻他看不見的眼。每多等一秒,答案就重一分。

林銳在指揮車裡看到畫面,眉心擰緊。高建不是去盤點,是去取。取什麼?備胎表?還是毀證?

技偵即時破了高建手機剛收到的一條加密資訊。發信人,陳文。內容七個字:岸沉,自清。表留,人走。

林銳盯著那七個字。陳志遠讓高建:毀掉聯絡痕跡,自清;但把備胎表留下,表留;人撤,人走。陳志遠要的是表,不是高建。高建是棄子,表是命。陳志遠算準了高建會被抓,提前留了表,棄了岸。這一步,林銳慢了半拍。

他要去毀手機,取表。林銳對鄭工說,快。搶在毀之前。

林銳帶人衝儲藏室。門開,高建背對他們,手裡防火袋。他回頭,臉不是慌,是那種終於到了的淡。

林工,你早知道了。高建說。

早知道了。林銳說,表,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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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八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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