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灰雀計劃》第201章 綠痕(1)

作者:羊城碼途客·12天前

鄭工把那塊硬碟推到燈下的時候,林銳正盯著螢幕上一段迴圈了第十七遍的指令流。

顧工那臺終端,最後一條指令發出去之後三十七秒,舊樓斷電。鄭工的指節敲在桌沿,敲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但斷電不是人為拉閘。是有人從內網另一個節點,遠端切了舊樓的總閘。“林銳掃了眼時間戳:”這條‘續養’指令,發出時間是多少?“ ”上月初三,凌晨兩點十七。“ ”顧工那時候已經在我們手裡了。“林銳的手指停住,”也就是說,牧是用顧工的終端發的令,發在顧工被捕之後。他早就料到顧工會先倒,提前留了這道閘。“ 鄭工倒吸一口涼氣:”那這第三個人,比顧工早動手不止一步。“

林銳的視線沒離開螢幕。指令流裡夾著一行他越看越不對勁的字元,那不是顧工的手筆。顧工是個老後勤,寫字像爬格子,程式碼也寫得方方正正。這一行卻帶著一種很特別的斜度,起筆重,收筆飄,像一個人寫慣了毛筆之後改敲鍵盤,收不住那股提腕的勁。

第三個值守位。林銳說。

鄭工把一張拓撲圖鋪開,指尖順著線一路往下點,顧工是發令嘴,方麗是傳聲,唐振國拿活頁,這四層我們都摸過了。但這條指令的來路不在他們任何一個身上。它從檔案樓地下機房那個跳板出來,繞了三道境外中轉,再回來餵給顧工。也就是說,在顧工上頭,還坐著一個人,專門管的節奏。我們之前以為牧是個代號,現在看,牧更像是一個位置,誰坐在這個跳板上,誰就是牧。

螢幕上的字元又滾了一遍。林銳忽然伸直了背。

那個斜度他認得。二十年前,所裡請過一位退休的老工程師給他開過小灶,教他手寫密碼本的換算。老人家寫數字也帶這股斜勁,說是從小臨帖臨出來的,改不掉。後來那位老工程師在一次出差途中失蹤,所裡報了案,再沒下文。林銳那年剛進所,把他臨的一本筆記翻爛了,也沒再等到那人回來。

把字元放大。林銳的聲音壓低了半寸。

鄭工照做。斜筆的起勢、收勢、連帶的弧度,在螢幕上放大到能看清每一處頓挫。林銳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摹了一遍。

一樣。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這行指令,不是顧工寫的。林銳把椅子轉過來,是教過我的人寫的。

鄭工愣了下:你老師?

二十年前失蹤的那個。林銳站起身,檔案樓地下機房,現在誰有許可權進去?

安保歸周毅那邊,物理門禁歸行政。但要進地下機房,得所裡資訊中心的授權加一把機械鑰匙,兩樣齊了才開得動。鄭工翻了翻記錄,最近半年,授權記錄只有顧工一人,但他用的那把鑰匙上個月就隨他一起進來了。也就是說,現在能合法進地下機房的,理論上沒人。

鄭工忽然按住螢幕:還有個麻煩。這臺跳板機裝了死手開關,只要它的心跳斷了超過三十秒,牧那邊會立刻收到告警。換句話說,我們沒法悄悄拔了它的電再慢慢看,一拔,就等於敲鑼告訴他我們到了。

林銳盯著那行綠字的位置:那就別拔。原樣守著,讓技術組從映象裡讀,不碰真機。

映象要時間。鄭工看了眼表。

給他時間。林銳的眼神沉下去,讓他以為我們還在外圍打轉。他越篤定,越會露破綻。

理論上。林銳已經走到了門口,帶人。現在。

地下機房在檔案樓最底層,電梯下去還要走一段加裝的鐵梯。林銳帶頭,後頭跟著兩名技術員和一名持槍的年輕幹警。通道里的燈是聲控的,腳步一響就亮一片,滅一片,像有人在前頭替他們一節節拔燭。

續養,靠的是這個跳板。林銳壓著聲音,如果第三個值守位真在這裡,那母本的下落,或者至少母本怎麼被的規矩,就在這間屋子裡。

鐵梯是後來加裝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彈動,每一步都像踩在誰的神經上。走到一半,頭頂某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一扇門被人從裡頭帶上,鎖舌彈回的金屬聲。年輕幹警的手電猛地朝上掃,光柱裡只有空蕩的梯井和浮塵。

繼續。林銳壓了壓幹警的槍口,是風。這棟樓的老門,自己會鎖。

可他自己的腳步,也在那一瞬停了半拍。那聲悶響離他們太近,近得像是有人剛從他們頭上那層退開。

鐵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隔離門,機械鎖加電子讀卡。鄭工掏出昨天從顧工辦公室搜出來的那把備用鑰匙,插進去,咔一聲,鎖芯轉了。讀卡器上貼著一張便條,是顧工的筆跡:檢修留門,勿鎖。

他留的門。林銳推門。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裝置指示燈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一群睜著的眼睛。空氣裡有股陳年的潮味,混著變壓器低熱烤出來的塑膠味。林銳抬手,年輕幹警打亮手電,光柱掃過一排機櫃,掃到最裡頭那面水泥牆的時候,停住了。

牆上用綠色的粉筆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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