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灰雀計劃》第201章 綠痕(2)

作者:羊城碼途客·14天前

鄭工湊上來看:這是給你留的?

給我留的。林銳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二十年前教我寫字的那個人,寫字最後一捺,喜歡往右上挑一下,像要勾住什麼。你看這最後一筆。

鄭工眯眼:真挑了。

他沒死。林銳吐出三個字,聲音卻像被什麼攥住了,當年說失蹤,是假消失。他一直在這棟樓底下。林銳腦子裡浮起老人的臉。退休那年頭髮已經全白,卻總戴著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住的舊眼鏡,寫字時習慣把筆尖在舌尖抿一下,說這樣墨能咬住紙。他曾拍著林銳的肩說,字要寫得讓人認不出是你寫的,才算寫好了。當年林銳只當是老人家的怪癖,如今那句話像根刺,紮在二十年後的這面牆上。

年輕幹警在屋角蹲下,拾起一節斷掉的綠粉筆,又指了指機櫃背後的地面:林工,這兒有菸灰。剛摁滅的。

林銳走過去。菸灰堆邊還有半個鞋印,膠底,紋路細密,是那種老式布面膠鞋,所裡二十年前統一發過一批,後來早淘汰了。可牆上的字是新的,煙是熱的。

他在底下待了很久。林銳直起身,不是今天才來。是本來就在這兒,一直在這兒,看著我們一層層往下挖,直到挖到他門口。

鄭工的臉白了:那我們剛才每一步,他都知道?

知道。林銳回頭看那行粉筆字,你來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空氣忽然靜得能聽見裝置風扇的嗡鳴。林銳的視線落在田還綠著四個字上。田。母本里那個詞。牧說田還養著,老所長說田還綠著,原來是同一個人,同一個意思。

他忽然想起殘盤上那條分數曲線。林銳,八十七分,二〇一七年起,從六十爬到八十,再到今年的八十七,標註著接近啟用閾值。當年他只當這是佐藤那張休眠名單上的評估,是境外給他的價碼。可如果牧就在這棟樓底下,如果牧就是那個打分的人,那這條曲線根本不是佐藤給的,是牧一筆一筆養出來的。

養了他二十年。

林銳閉了閉眼。二十年前那本手寫密碼本,那些看似隨意的換算例題,原來每一道都在訓練他怎麼藏、怎麼傳、怎麼不留痕。他以為那是恩師惜才,手把手教他立身的本事。如今想來,那是一本教材,教的是怎麼當一粒好種子。

收裝置。林銳下令,聲音穩了,這臺跳板機原樣封存,別動它的電。我要看它最近三十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往外發的包,哪怕只有一個位元組。

技術員動手的時候,林銳退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行綠字。燈光滅了一截,粉筆字在半明半暗裡像活著的什麼東西,綠著。

他摸出手機,給周毅發了條簡訊:查二十年前的舊案,一個退休工程師,出差失蹤,名字我晚點發你。另,蘇晴母子那邊,加一道暗哨,不動聲色。

發完他把手機扣回兜裡。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節節亮起,又一節節滅在他身後,像有人送他上來,又像有人一直跟在腳後。

走出檔案樓,外頭下著細密的雨。林銳站在臺階上,雨點打在肩頭,涼得清醒。二十年前那個教他寫密碼本的老人,原來從來沒離開過這棟樓。他養了林銳二十年,像養一株田裡的苗,澆水,施肥,等它長到能用的那天。

而今天,林銳自己挖到了那株苗的根。

他想起殘盤底注那行小字:總管家,另冊。牧。原來牧不是一個躲在境外的人,牧就埋在他腳下的水泥地裡,埋了二十年,埋成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位置。

田還綠著。林銳低聲唸了一遍。

他低頭劃開手機,螢幕還亮著周毅的回執。可就在回執下方,跳出一條新訊息,沒有號碼,發信人顯示為一串所內網的裝置碼,時間標註在四分之前。

訊息只有一個字元。

一個綠色的句點。

林銳的瞳孔縮了一下。所內網的裝置碼,意味著發信的終端此刻還接在院所的局域網裡。四分鐘前,他正站在那間地下室門口。也就是說,寫那行綠字的人,這會兒還在樓裡,正看著他的手機亮起來。

他把那枚綠點截了圖,存進加密相簿。那枚綠點不是警告,是邀約。老人家當年教他認密碼,教的最後一道題沒有答案,只留了一句,答案在你肯不肯往下走。此刻這枚綠點,就是那道沒有答案的題。

林銳把手機合上。他決定還做一回學生。田還綠著,他就順著這株綠,摸到泥土最深處那雙手。

綠著,是說苗還沒死,是說網還沒斷,是說牧還坐在那個跳板上,等著下一次。可林銳已經站在了那間屋子門口。這一次,是獵人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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