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後的第七天，林玄清把五名新弟子叫到了正殿。
正殿的供桌已經被他臨時改成了一張講臺。桌上擺著一疊手抄講義，每一份都用麻線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寫著《引氣基礎量化教程》七個字。講義旁邊擱著一塊磨得光滑平整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筆畫滿了箭頭和數字——那是他昨晚連夜畫的經脈走向示意圖，每一處靈氣淤堵的常見節點都用硃砂圈了紅圈。
五名弟子魚貫而入，按入門先後順序在蒲團上盤膝坐好。陸晨坐最左，趙小婉挨著他，石頭居中，杜仲和柳月在右。清風站在講臺側邊，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棍，充當臨時教鞭。狗崽趴在門檻上，石堅蜷在正殿門口曬太陽，黃鼠狼精蹲在老槐樹下碾今天的草藥——它最近在學配驅蟲膏，已經能獨立完成從碾藥到灌罐的全部工序。
林玄清沒有開場白。他在木板上寫了一個數字——“0.3銖”，轉過身來，竹棍點在數字上。
“普通人未修煉時的靈氣儲量，大約在零點三銖上下。這個數字是你們所有人的起點。”他把竹棍往下移，木板上出現了一排新的數字，“引氣入體之後，靈氣儲量開始增長。增長的速度，取決於三個引數——經脈寬度、靈氣滲透率、能量轉化效率。這三個引數，你們在入門測試的時候都測過了。現在，各自報數。”
陸晨最先開口：“經脈寬度四，滲透率七，轉化效率九。”
趙小婉接道：“經脈寬度一，滲透率二，轉化效率三。”
石頭撓了撓後腦勺：“經脈寬度二，滲透率三，轉化效率四。”
杜仲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雖然這個世界沒有眼鏡——“經脈寬度二，滲透率四，轉化效率五。”
柳月的聲音最平靜：“經脈寬度三，滲透率五，轉化效率七。”
林玄清在木板上把這五組資料一一寫下。然後他用炭筆在每組資料旁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另一端寫上了一個對應的“預期突破時間”。
“傳統修煉法門的引氣破銖時間，經脈寬度四的人大約需要兩天。經脈寬度一的人，大約需要十五天。”他的竹棍點在趙小婉的數字上，“這是傳統方法。但在青雲觀，我們用另一種方法。趙小婉，今天是第幾天？”
“第七天。”
“你的靈氣儲量多少了？”
趙小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靈氣計量符——那是林玄清前天發給他們每人一片的鋼基符片，用細皮繩穿好戴在手腕上，和清風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樣。符片上的七段數碼管跳動了幾下，定格在“1.4”。
“一點四銖。”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第七天，已經超過一銖了。”
木板上所有人的數字旁邊又多了一排新的數字。陸晨一點八，石頭一點五，杜仲一點三，柳月一點六。林玄清把這些數字一一填上去，然後用竹棍敲了敲木板邊緣：“修真界的傳統認知是，靈根資質決定修煉速度。這句話沒錯，但不全對。靈根資質決定的是你們在標準修煉法門下的速度。如果法門本身可以被最佳化，速度就可以被改變。你們這七天的進度，放在傳統道觀裡，只有上等靈根的弟子才能達到。”
他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大字：“修煉效率＝功法×資質×環境×管理”。
“功法、資質、環境、管理。資質是你們自己的，我改不了。功法、環境、管理，是我能改的。今天開始，你們的修煉不再用傳統口訣。所有人按照這份教程來。”
他把講義一本一本發到每個人手裡。陸晨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目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趙小婉翻到第二節，看到密密麻麻的量化指標表格，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杜仲，壓低聲音說：“這比私塾的算學課本還厚。”杜仲沒有回答，他已經翻到了附錄部分，盯著那張丹方驗算表格看得入了神。
林玄清開始講課。他的授課方式與傳統道觀的師父完全不同。傳統師父教引氣，無非是盤膝打坐、意守丹田、以意引氣——全是主觀感受，弟子能不能引到氣全靠悟性。他的教法是先掛圖。木板上的經脈走向示意圖把人體主要經脈分成了十二條主線，每條主線旁邊標註了靈氣流通的標準速率。速率怎麼測？用靈氣計量符貼在對應的穴位上，記錄靈氣流經該穴位時的瞬時值。每個人的經脈寬度不同，標準速率也會不同，但目標值是統一的——讓靈氣流經全身一個完整迴圈的時間控制在五十息以內。
“五十息？”石頭舉手，“師父，我現在一個迴圈要九十多息。”
“那是因為你的靈氣走到夾脊關的時候淤住了。夾脊關是督脈上最容易堵的節點，你每次運功到那裡都會覺得後背發緊，是不是？”
石頭瞪大了眼睛：“師父你怎麼知道？”
林玄清用竹棍點了點他手腕上的靈氣計量符。“資料告訴我的。你的靈氣流經夾脊穴的時候，瞬時值會從一點五驟降到零點六。這不是你資質的問題，是那條經脈周圍的肌肉太緊張了。從今天起，你每天運功之前先做一炷香的拉伸——清風會教你一套專門放鬆夾脊肌群的動作。”
清風適時地從講臺下面搬出一疊手繪的拉伸圖譜，每一張圖上都畫著一個簡易的人形，標註了動作要領和保持時長。這套圖譜是林玄清根據前世運動康復學的基本原理，結合這個世界的經脈走向自己畫的。動作原理很簡單——透過針對性的肌肉拉伸降低經脈外部壓力，提高靈氣流通效率。圖譜傳到石頭手裡，他翻了兩頁就笑出了聲：“師父，這畫的怎麼像我爹在地裡刨紅薯？”弟子們鬨堂大笑，連門口的石堅都把腦袋從鱗甲裡探出來看了看。林玄清沒有笑，但他也沒有制止。
功法講完，接下來講量化標準。他把木板上那張密密麻麻的指標表格逐行講解了一遍：每日最低打坐時長多少，靈氣迴圈目標次數多少，每次迴圈的標準速率偏差允許範圍多少，各項丹方稱量誤差容許多少，符籙迴路斷點自檢週期與標準操作流程是怎樣。每一項指標後面都跟著一個數據記錄的格式要求，要求每個人每天把自己的修煉資料填進日誌本，每週彙總一次，他會逐一檢查。
“師父。”陸晨舉手，“我看了一下，這份修煉進度表的縱軸是靈氣儲量，橫軸是日期。表上還有一條參考曲線——這條曲線就是弟子們的實際修煉進度？那條參考曲線是理想進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