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盡》第134章 渡劫老怪的警告(2)

作者:申瀾酉沛·7天前

“他算好了一切。但他少算了一條。”老人把酒壺擰上蓋子,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老夫也是精通各種偏門古法的人。他寄給老夫的信裡,附了銀哨子的靈力頻率樣本,老夫接到信當天就發現這個頻段不但能抑制天雷,還能製造魂力封印,同時也能觸發反向脈衝反過來壓制渡劫者。老夫立刻就明白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老夫幫他扛天雷,他是要用自己的命來換老夫的修為保全。老夫直接回絕了。他後來又寫了一封信,說已經收了關門弟子,就不遺憾了,唯一放不下的是這孩子沒靈根,懇請老夫在他走後能護你度過金丹期之前的難關。結果老夫趕到青雲嶺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他把銀哨子給了李衡。李衡之後又傳給了李寒衣,李寒衣把它給了你。”

窯洞裡安靜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燈芯上輕輕晃動,把牆上三個人和一尊枯木般的老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影把最後一塊乾糧嚥下去,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老道士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老人哼了一聲:“他怕你去找神殿拼命。他那個人,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

林玄清低頭看著手中的銀哨子。哨子內壁乾乾淨淨,姜和的血液樣本已經用掉了,只剩下冰涼的銀質表面在油燈光下泛著微光。他的手指劃過哨子表面上那些極細極密的符文刻痕,想到師尊將嘴唇貼在這片冰涼金屬上吹出的最後幾道指令——那是一道專門針對一個渡劫老怪的禁制。他費盡最後的心神,給自己的徒弟留下了一個隱形的保護神。

他將銀哨子重新放回懷中,然後抬起頭,看著老道士,用一種在討論實驗資料的平靜語調問道:“前輩今晚現身,不只是為了講舊事吧。”

老人的金色瞳孔在油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把酒壺收進懷裡,用一種極鄭重的語氣開口。

“天罰。影跟我說了。你們湊齊了鎖定協議,就能找到天罰,找到天罰就能拆了它。但你們不知道一件事——天罰是神庭用渡劫期修士的命魂煉出來的。在神庭文明的巔峰期,他們透過各種手段找到了好幾位渡劫期修士,提取命魂,將命魂中蘊含的天地法則感悟剝離出來,煉入武器核心。這種武器的威力足以對母體造成致命傷。而命魂是渡劫修士與天地法則之間的契約具象化,剝離命魂等於毀掉這個契約。剝離的過程痛苦至極。神庭滅亡後那幾位渡劫修士的命魂隨著天罰一起被封存在發射井深處,幾千年沒有解脫。如果你們直接拆掉天罰,那些命魂會被永遠困在廢墟里,永世不得超脫。但如果你們不拆——神殿遲早會找到天罰。他們有靈媒,有神庭遺留下來的基因序列資料庫,他們可能比你們更懂得如何重新啟用天罰的核心。”

“所以需要我們做什麼?”

“兩件事。”老人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拆天罰的時候,把老夫帶上。老夫雖然境界不穩,但好歹是渡劫期的底子。老夫可以用自身命魂為引,把天罰核心裡那幾道困了幾千年的修士命魂引渡出來,讓他們重歸天地。”

他的第二根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彎下去。

“第二——小心神殿。”老人看著林玄清的目光裡藏著什麼,“神殿幾百年前就得到了一具渡劫期修士的遺骸。他們在北坡的基地裡一直在嘗試從遺骸中提取類似神庭‘命魂剝離技術’的方法。雖然進展緩慢,但那具遺骸的殘留命魂氣息還是被他們抽出來了一些。神殿手中,藏著一個沉睡的渡劫修士殘魂。如果他們用那個殘魂去啟用天罰——天罰會被強行啟動。”

影在一旁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黃土牆壁裡。他說的是:“他說的那具遺骸,我知道。神殿叫它‘零號樣本’。我被關在神殿的時候,被關在零號樣本的隔壁。他們每天切我十七刀,也切零號樣本十七刀。我的命魂和母體綁在一起,零號樣本的命魂和天罰綁在一起。我和它——是同一種東西。”他把自己身上舊傷疤的來源和零號樣本聯絡在了一起。神庭滅亡那夜姜和將母體核心控制協議拆分時,姜和將其中一份鎖定協議藏在了一個神殿永遠找不到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就是影的命魂本身。影不是神殿的叛逃者——他是被姜和選中的“活體保險櫃”。神殿切他十七刀,每一刀都在找那份協議。他們不知道那份協議不在影的身體裡,而在他的命魂封印最深處。

李寒衣從窯洞口轉過身來。她一直背靠著窯洞口的黃土牆,刀橫在膝上,面朝著外面的夜色。但剛才影說那段話時,她握著刀柄的手指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林玄清把探測儀從腰間拔出來,放在膝蓋上。他用手指在探測儀的螢幕上劃了幾條線,把方才和影的對話、渡劫老怪的情報、零號樣本的線索、天罰發射井的位置資料、以及他從皇帝手中拿到的鎖定協議竹簡——全部調出來,重新排列整合。太虛仙境同步推演,推演結果幾乎立刻跳了出來。

神殿在找天罰,神殿手中的零號樣本可以強行啟用天罰。天罰一旦被啟用,神殿需要一道目標鎖定協議來指定打擊目標。完整的鎖定協議是唯一能讓天罰精確打擊指定目標的關鍵。啟用天罰之後,神殿會動用零號樣本的殘餘命魂能量,結合他們幾百年來積累的技術,臨時生成一道偽冒鎖定協議。

他抬頭看向渡劫老怪。老道士也正在看他。那雙渡劫金瞳裡倒映著油燈的火苗,火苗在裡面安靜地燃燒著。他等著林玄清開口。

“三件事。”林玄清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鎖定協議還有最後一份不在我們手裡,在影的命魂封印深處。影需要跟我回一趟青雲觀密室,用太虛仙境做一次無損的命魂頻譜解析,把封印裡鎖著的那份協議資料讀出來。第二,前輩需要跟我們去天罰發射井,引渡那幾道命魂。第三——如果神殿搶先激活了天罰,我們不能只帶一份完整鎖定協議去。我們需要干擾他們的偽冒協議。銀哨子的反向脈衝——”

“能干擾靈媒的訊號調變。”渡劫老怪接過話頭。他把酒壺從懷裡掏出來,擰開蓋子,往嘴裡倒了一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那哨子,連老夫都能壓,壓幾個靈媒算什麼。”

林玄清點了下頭,把豎著的手指收回。他站起來轉身看向李寒衣。李寒衣已經站了起來,把刀插回鞘中。

“天亮之前趕到青雲觀。”她說。林玄清點了下頭。

影從牆角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黃土。渡劫老怪把他那根當柺杖用的老枯枝從地上撿起來,拄在手裡,顫顫巍巍地直起腰。他站起來時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響,像一棵老樹在風裡彎了太久,終於有機會重新站直。

然後他忽然看著李寒衣的背影問了一句:“李家丫頭,你爹那把刀——刀鞘上是不是刻了七個字?”李寒衣停住了腳步。刀鞘上的刻字是李衡生前的最後一句話。她背對著老道士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刀鞘,藉著油燈光將那七個字的輪廓照出來。

“守礦脈,即守蒼生。”她一字一字念出這句話時,窯洞裡的油燈恰好爆了一個燈花。啪的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被接上了。

老道士沒有再說話。他把枯枝在地上輕輕頓了頓,然後往窯洞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瘦得像一截被風吹了幾千年的枯木,但他走的每一步都穩穩地踩在黃土坡上,踩得很實很穩。影跟在他身後,兜帽拉得很低,和斗篷融為一體。

林玄清走到窯洞口,山下的陳家莊已經沉入深夜最深的寂靜裡。遠處青雲嶺的半山腰上有一盞極微弱的燈火在閃爍——那是青雲觀的值夜燈。觀裡留守的弟子還在等他回去。他摸了摸胸口的銀哨子。哨子冰涼的,和平時沒有兩樣。

今晚他不需要吹哨子。今晚他只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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