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那一句乾淨利落的否認，理智上幾乎是立刻認可的。她做得對，他們就該這樣，兩條線短暫交匯之後，清醒抽身才是該有的收場。
他開始想怎麼抽身。某一天告訴她，到此為止？哪一天呢？或者說，升職、異國，自然就斷了。可是，可是，心底另一個聲音在拒絕。而那個聲音，他的理智沒法對抗。哪怕剛剛聽到了“我怎麼可能喜歡Ian”。
通話記錄裡“陸以恩”三個字下面的通話時長是5分47秒。溫滿對此毫無察覺。
回到公司，週一早晨的工位區應格外熱鬧。
溫滿開啟郵件，看到了於慢聲發的一封全員郵件：【內部招募】重點區域專案支援計劃。
具體內容是說公司正在組建跨辦公室支援團隊，參與一個重點區域專案，並與本地團隊協同推進後續工作。希望尋找對大型整合專案有興趣、適應快節奏及高協同環境、願意參與跨團隊合作、希望獲得區域專案經驗與更大業務exposure的同事。
大家都知道這應該是支援華中分公司的花洲專案。雖然郵件措辭體面，但有經驗的同事已經替它去掉了濾鏡——
“這到底是真機會，還是去填坑？”
“當然是填坑啊。你以為是去做創意支援。實際上過去之後，發現每天都在猜領導的心思。”
“對！白天說可以了，晚上領導看完，然後全部推翻。”
“公共事務專案就這樣，tiline永遠不真實。”
“豈止！再好的點子最後都會變成主旋律審美。”
“但是這個專案很大誒，是個機會吧？去年濱海那個專案，後來不是直接升了個ACD？”
“那是Ian親自帶的。這種專案最重要的不是專案本身。是跟誰一起做。這個專案，屬於華中，去支援當燃料的可能性大。”
……
這些七嘴八舌的討論，溫滿聽著，覺得說得在理。這個專案從郵件裡看，沒有一條足以對沖被驗證過的代價，不值得用現在穩定的職業狀態去換。
只是，花洲是她出生的地方。
五歲離開之後，她每年只有寒暑假和過年的時候回去看爺爺。後來上大學、實習、轉正，時間越來越碎，能回去的日子只剩下慣例的春節。
如果去駐場，她就可以時常回去看爺爺。
陸以恩特意沒讓於慢聲在郵件裡寫清楚和張翮飛討論好的晉升空間。
大型專案結果高度不確定，他不能把尚未發生的結果提前包裝成承諾。更何況，出於leadership test考量，他更想看到，在沒有糖衣、沒有保證、甚至沒有漂亮話的情況下，那些有成長欲的人主動出現。
雖然他已經為參與這個專案的人鋪好了路。
雖然他心裡已經寫了溫滿的名字。
但組織里有價值的位置，不該靠誘導分配。
可溫滿在糾結。
她第一次因為自己的事問了陸以恩的意見。
陸以恩只是說了很官方的話：“這專案應該會讓你成長很快，但它消耗的不只是時間。你先想清楚，你現在更需要的是往前衝，還是先把自己站穩。”
他們是在一家Okase餐廳聊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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