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們不再記得，這一天是他的生日。
陸以恩早就習慣了。人不能對一件已經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反覆失望。
況且，他其實沒有生日。證件上的那一天，不是他出生的日子，是他被抱進陸家的日子。
小時候，父母還沒有移民，家裡也會給他過生日。蛋糕、蠟燭、禮物，都有。母親會替他把生日帽戴正，讓他許願。那時候他還小，並不知道這一天真正對應的不是出生，而是收養。
後來父母去了英國，生日就變成奶奶記得的事。
奶奶會在那天早上給他煮一碗長壽麵，臥一個荷包蛋，摸摸他的頭，說：“我們以恩又長大一歲。”
再後來，奶奶去世了。陸以恩就不過生日了。
一個默認出來的日期，被唯一認真記得它的人帶走之後，就只剩下一串寫在證件裡的數字。
他在飯桌上，向旁觀者看著熱鬧的一家人時，第一次對自己的目標生出動搖。或許不該執著於做出成績，回到倫敦和家人在一起。家裡不缺他的錢，不需要他的成功，甚至，不需要他的。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想到了溫滿。
溫滿有生日。至少，在她這裡，那一天是真的。
他不知道該送什麼。祝福太輕，禮物太虛，陪伴又會牽連到太多他暫時不能處理的邊界。最後，他選擇了最確定的東西。
錢。
錢不會落空。
錢能抵扣現實。能讓她在上海少一點精打細算，能讓她在面對選擇時多一點不必立刻低頭的餘地。
可溫滿緊接著回過來的資訊是：“我是被包養了嗎？”
陸以恩的眉心慢慢皺起來，打字：“不要上價值。時間與金錢，才是成年人表達care最直接的方式。除此之外，不需要賦予其他理解。”
溫滿無從辯駁。他不僅說的對，他還繞了一下表達自己在意。
可她還是難受。因為當下她想要的是“漁”而不是“魚”。
她想要的是，在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時候，別讓她一個人站在霧裡。
可陸以恩給的是一句正確的話，一筆實際的錢，和一句繞了彎的在意。
“我覺得在意是在我迷茫的時候，給我真正有用的建議。”
訊息發出去，螢幕安靜了很久。
陸以恩明白她在說什麼。因為明白，才更難回覆。他不能把一場內部競爭提前變成只屬於她的暗門。他不想讓她輸在沒有機會，也不想讓她贏在只有她知道答案。
更何況，華中專案不是一道標準題。它可能讓她被看見，也可能把她捲進無休止的協調、修改和高壓待命裡。任何一句過於確定的話，都會變成他替她做的選擇。
他只能回：“專案的事，根據你自己的心做選擇。”
溫滿看著這句依舊正確話，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你不是說錢最直接嗎？那好，那你再給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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