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福生把奶粉往桌子上一擱，“大伯，你之前借了這麼多錢給我買工作，我買奶粉給小妹是應該的！你可別扭捏，收下就是了。”
“行行行，我收下，你這孩子，錢都還完了。還買這麼貴重的東西回來……”
蘇建國還是把奶粉給收了，這年頭奶粉太金貴了，他收了侄子的奶粉，打算到時候讓兒子多打點獵物還給蘇福生，這樣也不算欠人情了。
蘇福生盯著糯糯看了好幾眼，又扭頭往院門口瞅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點欲言又止。
蘇建國注意到他神色不對，低聲問：“咋了？你還有啥事？”
蘇福生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大伯，我這次回來……還帶了個領導。是我們廠裡的主任，姓王，叫王金水。他跟在我後頭，騎了另一輛車，應該馬上就到了。”
蘇建國一愣：“你帶領導來幹啥？”
蘇福生有點尷尬，撓了撓後腦勺：“這事兒……等王主任來了我跟您細說。”
話音剛落，院門外又響起了腳踏車鈴聲。蘇福生趕緊轉身迎出去，不一會兒領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進來了。
那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懷裡還抱著一個一歲半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瘦得可憐，臉上沒什麼血色，頭髮稀稀拉拉的，眼窩有點凹，縮在他爹懷裡一聲不吭。
王金水一進院子，目光就掃了一圈，看見滿院子的人和各桌上的菜，嘴角撇了撇，但很快又堆出笑臉來，衝著蘇建國拱手：“這位就是蘇老哥吧？我是福生廠裡的同事，姓王，今天冒昧來叨擾了。”
蘇建國雖然心裡犯嘀咕，但來者是客，還是熱情地招呼：“王主任來了就是客，快快快，坐下說話。”
他把王金水讓到堂屋裡坐下，又讓何巧雲倒了碗水。
王金水把兒子王銀生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那孩子也不鬧，就安安靜靜地坐著，低著腦袋玩自己的手指頭，跟院子裡那些活蹦亂跳的鄉下孩子比起來，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王金水一進屋，就在瞅趙喜蓮懷裡的小丫頭，糯糯長得白白胖胖的，可愛得很，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要是用她給自己兒子沖喜的話，自家兒子指定能好。
“建國兄，你這丫頭長得胖乎乎的，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我要是能有個女兒就好了……”王金水只有一個兒子，沒有女兒，蘇福生還以為他很想有個女兒。
蘇福生於是順著王主任的話往下說，“王主任家裡就只有一個兒子，他很想有個女兒。王主任聽說大伯家生了個八斤八兩的閨女，滿月就長了快兩斤，覺得糯糯肯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就想認糯糯當乾女兒。”
蘇建國聽到這兒，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蘇福生看他大伯臉色不對，趕緊補了一句：“大伯，王主任在廠裡可是實權人物，他要是認了糯糯當幹閨女，往後咱們家在城裡也算有了靠山。這事成了，對咱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蘇建國沒搭理蘇福生，臉拉得老長，盯著堂屋外面的院子，半天沒吭聲。
堂屋外面，王金水看了一圈蘇家的院子，幾間瓦房雖然不算破舊，但跟他在城裡的樓房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他心裡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清了清嗓子：“蘇老哥！我王金水在機械廠當了好幾年主任了，在城裡也有兩間樓房。我認你閨女當乾女兒，那是看得起你們家！等將來銀生大了，娶了糯糯過門，那她就是城裡人了，吃商品糧的！你們蘇家也跟著沾光！”
他這話一出來，滿院子的人都安靜了。
趙喜蓮正抱著糯糯在院子裡轉悠，本來還樂呵呵地跟人顯擺閨女呢，忽然聽見“娶了糯糯過門”幾個字，步子猛地一頓。
她扭頭看著堂屋門口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再看看他旁邊那個病懨懨的小男孩，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王金水沒注意到趙喜蓮的臉色，還在那兒誇誇其談：“蘇老哥，不是我說，你家這院子雖然還行，但跟城裡比還是差得遠了。糯糯跟了銀生，將來就是住樓房的命，吃穿不愁，你們當爹孃的也能跟著享福。這年頭，多少人想把閨女嫁進城還嫁不成呢，我主動提出來認這門親，你們就偷著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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