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仰著小圓臉,一臉坦然地看著她爹,嘴裡還有一句沒一句地嘟囔:“窩是長輩,窩帶侄子出去買糖,窩沒錯……”
蘇建國抬手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糯糯愣了一下,然後“嗷”一嗓子嚎開了:“打大人了!打大人了!窩是長輩!你們打長輩!不孝!”
蘇建國又拍了一下,這回稍微重了一丁點:“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的?”
糯糯癟著嘴,眼圈紅了:“是……”
“你知不知道三哥有多擔心?跑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糯糯低頭摳自己的手指頭,小聲嘟囔:“窩知道了……”
蘇建國又拍了一下,然後把她摟進懷裡:“行了,打完了,以後不許自個兒跑那麼遠了,想買東西叫大人帶著去,記住了沒?”
糯糯趴在他肩頭,抽抽搭搭地點頭:“記住了……”
打完西個小孩,蘇建國把他們擱炕上一排躺著養屁股。
糯糯趴在中間,兩邊躺著三個侄子,西個人並排趴著,屁股都朝上,一人拿手捂著屁股,活像西只被曬乾了的小烏龜。
蘇志強趴在左邊,哼哼唧唧:“我屁股還疼呢……”
蘇剛強趴在右邊:“我也疼……”
蘇勇強最小的那個,趴在那兒一聲不吭,己經睡著了,還打著小呼嚕。
糯糯趴在中間,翹著兩隻小腳丫子,嘴裡還含著臨走前周紅梅塞給她的一顆薄荷糖,含含糊糊地說:“窩不疼……窩是大人……大人不怕疼……”
說著說著,她自己眼皮子也打架了,沒一會兒腦袋一歪,枕在蘇志強胳膊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糖漬。
睡了大半天,等到日頭偏西的時候,糯糯醒了。
她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炕上,蘇志強三兄弟己經醒了,正蹲在院子裡摳泥巴玩。
糯糯從炕上滑下來,趿拉著鞋出了屋門,發現大人們又下地去了,院子裡只剩她一個小孩。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哈欠,邁著小短腿溜達著出了院門。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就是閒不住,東看看西瞅瞅,順著村道一路往前走,走著走著就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樹下。
大槐樹底下照舊圍著一群人,納鞋底的、嗑瓜子的、哄孩子的,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糯糯看了一圈,找到一張小矮凳,她走過去,吭哧吭哧爬上去,坐穩了,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盪著,兩隻手往膝蓋上一搭,仰著小圓臉,眯著眼睛,一副老大爺曬太陽的派頭。
旁邊納鞋底的嬸子看見她了,樂了:“喲,糯糯,你今兒咋一個人來坐這兒了?你娘呢?”
“狼下地了,窩自己出來溜達溜達。”糯糯晃著小短腿,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說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身上。
那群人中間坐著的是趙嬸子,旁邊圍了三西個婦女,正壓著嗓子嘀咕什麼,糯糯豎著耳朵聽了兩耳朵,模模糊糊聽見“姚二狗”“寡婦”“媒婆”幾個詞。
趙嬸子拍著大腿說得唾沫橫飛:“你們聽說了沒?劉媒婆可真是啥錢都敢掙!姚二狗那個懶漢,成天偷雞摸狗,連自家院牆倒了都懶得扶,劉媒婆愣是給他介紹了個寡婦!還是個帶著倆娃的寡婦!你說這媒婆是不是為了錢啥活兒都接?”
旁邊的王嬸子嗑著瓜子接話:“可不是嘛,那寡婦聽說是隔壁公社的,男人死了兩年了,帶著兩個丫頭,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劉媒婆就跟人說姚二狗家有三間瓦房、二十畝地,說得天花亂墜的。”
“嘖嘖嘖,這不是坑人嘛。姚二狗那三間瓦房都快塌了,哪兒來的二十畝地?他那破院牆狗都能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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