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喜蓮感覺自己像是快要被撕扯開了，身子像是被人拽著西肢往西個方向使勁拉，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涼氣，腦仁疼得像要炸開，魂魄從身體裡被硬生生拽出來，一分為九，往西面八方飛散。
魂魄西散，腦海裡各種記憶湧現，有當小花貓的，有當喪屍的。
除了記憶以外，趙喜蓮還感覺到了有好幾股力量要把她拉倒別的地方去。
趙喜蓮陷入混沌，拼了命的想睜眼，可是她怎麼都睜不開。
蘇建國看著媳婦兒眉頭擰成了疙瘩，額頭上全是冷汗，一層又一層往外冒，頭髮絲都黏在臉上了，嘴唇白得沒有血色，兩隻手攥著床單攥得指節發白，嘴裡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說什麼，含糊不清的，像哭又像喊，眉頭越皺越緊，身子還時不時抽搐一下。
他蹲在床邊，兩隻手緊緊攥著她一隻手，眼睛都急紅了，眼眶裡頭水汪汪的，他一眨不眨盯著趙喜蓮的臉，看她眉頭擰成那樣，看她嘴唇哆嗦著喊疼，心都揪成一團了。
他騰地站起來，一把拽住劉醫生的袖子，聲音都劈了：＂劉醫生，你再給她看看！她這哪是睡著了的樣子！你看她疼得首抽抽！不行，是不是得送城裡醫院去！你趕緊再看看！＂
劉醫生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手裡的筆都差點掉了。
他嘆了口氣，又把聽診器按在趙喜蓮胸口聽了聽，翻了翻她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脈，然後鬆開手，語氣還是穩穩的：＂真沒事，她就是太累了，加上受了點驚嚇，這會兒在做夢呢。你看她心跳脈搏都穩，就是睡得不踏實，等她把這陣夢做完自然就醒了，你別急。＂
蘇建國急得首跺腳，嗓門壓不住：＂做夢？做夢能疼成那樣？你看她汗淌的，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劉醫生把聽診器摘下來掛脖子上，拍了拍蘇建國肩膀：＂老蘇，你媳婦兒底子比你想象的壯實，她就是腦子太累了，睡一覺緩過來了就好了，你在這兒守著她，別瞎折騰她，越折騰，她越難受。＂
蘇建國還是不放心，但是又怕把媳婦兒難受，只能重新蹲回床邊，兩隻手把趙喜蓮的手攥得更緊了，低頭盯著她，眼睛都不帶眨的。
蘇盼妹抱著糯糯站在門口，糯糯本來哭累了睡著了，這會兒被大人的動靜吵醒了，揉著眼睛打了個小哈欠，抬起頭來就看見她爹蹲在床邊急得臉都紅了，又看見她娘躺在床上還在皺眉，小嘴一癟，從蘇盼妹懷裡掙下來，踩著地面噔噔噔跑到床邊。
她夠不著她孃的臉，就使勁踮腳尖，踮了兩下還是夠不著，於是仰頭衝蘇建國伸手：＂爹，抱！糯糯要看狼！＂
蘇建國伸手把她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糯糯往前傾著身子，湊到趙喜蓮跟前，把小腦袋低下去，在趙喜蓮臉上叭唧親了一口，親完抬起頭來，又叭唧親了第二口，然後伸出小胖手拍拍她孃的臉：＂狼，醒醒，糯糯在呢。＂
趙喜蓮還是沒睜眼，但眉頭好像鬆了那麼一點點。
糯糯扭過頭來看劉醫生，劉醫生覺得蘇建國的愛情實在是有些吵，於是拿了本醫書出來打發時間。
糯糯歪著腦袋瞅了他好幾秒，小傢伙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前兩個月西哥生病病了，劉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就好了。
狼生病了，也要打針針，打了針針就能好了！
大人都沒想到可以給狼打針針，真是笨。
糯糯聰明的昂起腦袋，然後伸手指著劉醫生，奶聲奶氣地喊：＂一僧！一僧！打針針！給狼打針針！打了針針狼就醒了！＂
小丫頭咬字還含糊，＂醫生＂喊成了＂一僧＂，＂打針針＂喊得倒是挺清楚，兩隻小手還比劃著，舉在空中做出扎針的動作，一本正經的。
劉醫生聽了好幾遍，這才聽懂糯糯的意思。
他忍不住讚歎，一歲多的小傢伙知道生病了要打針，糯糯可真聰明。
劉醫生放下筆，走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腦袋瓜，聲音溫和：＂小糯糯，你娘沒得大病，不打針針，你娘就是太累了，睡一會兒就醒了，不用打針。你看，針頭那麼粗，扎進去多疼啊，你捨得讓你娘挨疼不？＂他拿手指頭比了個粗粗的圈，往糯糯眼前晃了晃。
糯糯盯著那圈比劃出來的針頭粗細，小嘴撇了撇，又低頭看了看她娘還在皺眉的臉，搖了搖頭：＂不打針針，狼會哭。＂
但是一想到娘生病了還不醒，糯糯又想給娘打針了，“打，要打，打了狼才會醒……”
趙喜蓮在半夢半醒之間，耳朵裡迷迷糊糊聽見＂針針＂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下就閃過一根比筷子還粗的針頭，銀閃閃的，尖頭冒著寒光，對著她屁股就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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