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喜蓮把彈弓往下一放，下巴微微一揚，嘴角壓都壓不住地翹起來：“這有啥難的？就一根破樹枝，我閉著眼都能打下來。”
她說完還嫌不夠，扭頭白了蘇引妹一眼，拿手指頭點了點他：“你看看你，打個彈弓還得瞄半天，磨磨蹭蹭的，一點都不利索。”
蘇引妹本來還攥著彈弓站在那兒，被親孃當著周紅梅的面這麼一通數落，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朵根紅得能滴血，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恨不得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周紅梅站在旁邊，看看趙喜蓮那副傲嬌的模樣，又看看蘇引妹那張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臉，實在沒憋住，“噗”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手背擋了擋嘴，可彎彎的眼睛和抖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她心想，這一家子人怎麼這麼有意思啊。
“嬸子，您這準頭也太神了。”周紅梅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我頭一回見人用彈弓打樹枝打得這麼準的，比我見過的男同志都厲害。”
趙喜蓮被她一誇，下巴抬得更高了，把彈弓往腰間一別，兩手叉著腰，活像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那是，你嬸子我可厲害著呢，我要是想練這玩意兒，你們這些小年輕都得靠邊站。”
正說著，幾個小腦袋從旁邊的樹叢裡冒了出來。
蘇志強領著蘇剛強和蘇勇強剛爬上後山，就聽見趙喜蓮那一聲脆響和斷枝落地的動靜，三個人撒丫子跑過來，繞著趙喜蓮圍成一圈。
“奶！你也太厲害了！”蘇志強眼睛瞪得溜圓，蹲下去撿起那根斷枝翻來覆去地看，“這切口跟刀切的似的，奶你這手勁兒得多大啊！”
蘇剛強跟著點頭，一臉崇拜：“奶，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保證不偷懶！天天練！”
蘇勇強最小，夠不著趙喜蓮的腰，就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圓臉奶聲奶氣地喊：“奶！勇強也要學！勇強也要打樹枝！”
趙喜蓮被三個孫子圍著誇，美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伸手挨個拍他們腦袋：“學學學，都學！等奶哪天心情好了，手把手教你們，保管比你們三叔打得好。”
蘇引妹站在三步開外，手裡還攥著那顆沒打出去的彈子，整個人都快自閉了。
他本來還想在周紅梅面前露一手，秀一秀自己打彈弓的準頭，讓周紅梅看看他身手利索、幹活兒利落，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孔雀開屏還沒開全呢，尾巴毛就被親孃一把薅了個精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彈弓，又抬頭看了看她娘，忽然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彈弓水平，也不過如此。
他親孃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平時吃了睡睡了吃，啥時候練的這一手好功夫？
蘇引妹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敢問，只能老老實實蹲在旁邊的草地上，把兜裡剩下的幾顆小石子掏出來，學著趙喜蓮剛才的動作，眯著眼對著遠處另一棵樹的枯枝瞄了瞄，鬆手，“嗖”一聲，彈子偏了半尺，打在樹幹上彈開了。
他嘆了口氣，又摸出一顆石子，重新瞄準。
周紅梅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看見他蹲在那兒認認真真地練，表情專注又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側臉被透過樹葉的碎光勾勒得輪廓分明。
她心裡頭那桿秤又輕輕晃了一下，這人脾氣倒好，被他娘當眾埋汰成這樣也不惱，自己蹲一邊練去了，是個有耐性的。
趙喜蓮可沒工夫管三兒子那點小心思，她正被一群孩子和周紅梅圍著轉，美得不行，又把彈弓抽出來，抬手指著十幾步開外一棵樹梢上掛著的一顆幹野果，眯起一隻眼睛，手腕一抖，石子飛出，“啪”一聲，幹野果應聲而落，骨碌碌滾進草叢裡。
蘇志強三兄弟齊聲“哇”了一下，蘇勇強更是扒著趙喜蓮的腿蹦了兩下：“奶你是神仙吧！”
周紅梅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趙喜蓮有意思。
她雖然聽村裡人說過趙喜蓮年輕時有些痴傻，但這會兒看她在幾個孫子面前那股得意勁兒，活脫脫就是個被寵了大半輩子、活得隨心所欲的老小孩，說話首來首去，從來不拐彎抹角，高興了就笑，不高興就罵，身上有種別家婆婆嬸子都沒有的鮮活氣。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嘴角一首翹著沒收下來。
糯糯本來舉著自己那把寶貝彈弓在旁邊蹦躂，一看親奶奶的風頭把三哥蓋得嚴嚴實實，小胖手拍了拍蘇引妹的腿，仰著小圓臉認真地說：“三鍋，沒事的。狼是老的，老薑辣。你還年輕，練練就行了，以後準頭肯定比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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