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喜蓮叉著腰站在旁邊，看三兒子那副火燒屁股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準是跑回去給你拿東西去了，你等著吧。”
果然沒一會兒，蘇引妹就呼哧呼哧地跑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袋，袋口扎得緊緊的，他跑到周紅梅跟前站定，氣息還沒喘勻，把布袋往她手裡一塞，悶聲說了句：“給你，回去吃。”
周紅梅接過來，開啟袋口看了一眼，裡頭裝得滿滿當當。
裡頭有一小包乾蘑菇，是秋天上山撿了曬的，個個傘蓋完整，聞著就香，還有一小包乾木耳，還有一小把幹辣椒，紅彤彤的，看著就辣得有勁兒。
最底下壓著一塊臘肉，用油紙裹了好幾層，肥瘦相間，醃得油亮亮的。
她抬頭看了看蘇引妹，他站在三步開外，兩隻手搓著衣角，耳朵紅著，目光躲躲閃閃的，不敢正眼看她，嘴裡吭哧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啥錢……你拿回去吃，燉湯炒菜都行。”
周紅梅低頭看著那袋乾貨，心裡頭熱乎乎的，她把手裡的布袋子摟了摟，衝蘇引妹笑盈盈地道了聲謝：“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也謝謝嬸子和糯糯。”
她又低頭看了看袋子裡那幾樣東西，忍不住多嘴說了一句：“這幹蘑菇和幹木耳成色真好，比我們供銷社進的那些都強。要是我們供銷社也能有這麼好的乾貨賣就好了，城裡那些職工可稀罕這些山貨了，每次來進貨都搶著買。”
蘇引妹聽她把這話說出口，心裡頭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把這句話默默記在了心裡。
趙喜蓮在旁邊聽見了，拍了拍蘇引妹的肩膀：“聽見沒？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弄點好乾貨出來，也不枉人家誇你這蘑菇長得好。”
蘇引妹沒應聲，但點了點頭。
一家人把周紅梅送到村口，正好趕上趙老栓趕著牛車從公社方向回來，車上空空的，蘇建國衝趙老栓招了招手，把周紅梅送上了牛車。
糯糯站在村口大槐樹底下，一首踮著腳尖揮手，首到牛車拐過彎看不見了，她的小手才慢慢放下來。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小短腿拖拖拉拉的，腦袋垂著，沖天揪都沒那麼精神了。
進了院子之後，她一聲不吭地搬了小矮凳，一個人坐在屋簷底下，低著頭摳手指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蘇大花最先發現不對勁，湊過去蹲在她面前：“小姑，你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糯糯抬起臉來，眼圈紅通通的，鼻尖也紅著，小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聲音帶著哭腔，抽抽搭搭地說：“窩、窩捨不得漂亮姐姐……”
蘇大花趕緊伸手給她擦眼淚：“不哭不哭，漂亮姐姐不是說了改天還來嘛，到時候咱們再請她吃飯。”
糯糯抽了兩下，忽然扭過頭，淚眼汪汪地瞪著正站在灶房門口發愣的蘇引妹，小手指著他，帶著哭腔喊：“三鍋！你配不上漂亮姐姐！你不配嫁給漂亮姐姐！”
這話一齣，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蘇引妹本來還沉浸在那句“供銷社乾貨”的話裡盤算著明早幾點上山採蘑菇，被小妹這劈頭蓋臉的一嗓子砸得懵了：“啥、啥？”
糯糯從矮凳上滑下來，噔噔噔跑到蘇引妹跟前，仰著滿是淚痕的小圓臉，一邊抽搭一邊掰手指頭數：“漂亮姐姐有工作！一個月掙二十八塊錢！漂亮姐姐長得好看！全公社就她最好看！漂亮姐姐人又好！又溫柔！又大方！還給窩糖吃！給窩花布做衣裳！”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高了一截：“你捏？你不會說話！你看見漂亮姐姐就臉紅！你耳朵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你打個彈弓還沒狼厲害！你連漂亮姐姐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你配不上她！窩不想把漂亮姐姐嫁給你了！沒有男的配嫁給漂亮姐姐！”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地淌，小臉都哭花了，最後衝著蘇引妹跺了跺腳：“你、你改好了窩再考慮要不要把漂亮姐姐讓給你！”
蘇引妹被她這一通數落，徹底自閉。
他咋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周紅梅之間的差距，自己雖然有一身打獵的本事，也經常去黑市掙錢。
可是黑市危險，又不穩定，他雖然能掙到一些錢，但是風險也很大，周紅梅有工作，人又漂亮，她憑啥相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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