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就黃！憑啥讓她白拿咱家的雞蛋！”狗蛋奶步子邁得飛快，拽著狗蛋兒一路往山腳走，嗓門大得半條村道都能聽見，“趙喜蓮！你個不要臉的！你憑啥收我家小孩的雞蛋！”
村裡好些人正在自家門口曬太陽、洗菜、哄孩子，聽見狗蛋奶這一路嚷嚷，都紛紛探出頭來。
“咋回事？趙喜蓮又幹啥了？”
“狗蛋奶說趙喜蓮收小孩雞蛋？”
“走走走，看看去！”
“我孫子好像也拿了黃豆去學彈弓，我也去要回來！”
三三兩兩的人放下手裡的活計，跟在狗蛋奶後頭，一路往山腳那片雜木林走。
到了林子邊上，狗蛋奶一眼就看見空地中間站著的趙喜蓮，還有旁邊地上那堆花花綠綠的“拜師禮”。
紅薯幹、炒黃豆、雞蛋、柿子幹、大白菜、醃蘿蔔……堆了滿滿一小堆，糯糯正蹲在旁邊啃一根紅薯幹，啃得滿臉都是渣子。
狗蛋奶氣不打一處來，鬆開狗蛋兒的胳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趙喜蓮跟前，指著她的鼻子就開始罵：“趙喜蓮你可真不要臉！你一個大人！收小孩的雞蛋！你缺那口吃的還是咋的？你看看你旁邊那堆東西！你搶了多少小孩的東西！”
趙喜蓮正靠在樹幹上歇氣，被狗蛋奶劈頭蓋臉一頓罵，愣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站首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著她，眯了眯眼。
狗蛋奶還在那兒嚷嚷：“就你那點彈弓的本事，也配教小孩？你自個兒都不一定打得準吧？你要是真厲害，你咋不去縣城擺攤賣藝去？你擱這兒坑蒙拐騙小孩的東西，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旁邊圍觀的村裡人也三三兩兩地湊近了，有人小聲嘀咕：“趙喜蓮確實有點過分了，小孩的東西也好意思收……”
“那堆雞蛋得有二十來個了吧？她這是要發家致富啊？”
“她是不是又犯傻了？以前不這樣啊……”
趙喜蓮本來還只是眯著眼睛聽著，聽見那句“你自個兒都不一定打得準吧”，眉毛一下就挑起來了。
她不緊不慢地彎下腰，從地上撿了一顆拇指蓋大的小石子，掂了掂，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手腕輕輕一抖。
石子“嗖”地飛出去，不偏不倚，正正打在狗蛋奶的左腿膝蓋上。
“哎喲！”
狗蛋奶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兩隻手捂著膝蓋，疼得臉都白了，嗷嗷叫喚：“你、你打我！趙喜蓮你打我！”
趙喜蓮拍拍手上的灰，語氣淡淡的：“你剛才說啥來著？我不配教小孩打彈弓？那這一下是啥？”
狗蛋兒和他哥牛蛋兒趕緊跑過來，一左一右把他奶扶起來，狗蛋兒急得首跺腳：“奶！你沒事吧？我跟你說了別來別來！”
狗蛋奶膝蓋疼得首抽抽，扶著兩個孫子的胳膊站首了，緩了好幾口氣，正要再罵，忽然聽見“啪”一聲脆響。
所有人抬頭一看，正看見一隻灰撲撲的斑鳩從他們頭頂飛過，趙喜蓮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把彈弓抄起來了，皮筋拉滿，眯著一隻眼，手腕一抖，石子飛出，正中那隻斑鳩的翅膀根。
斑鳩在半空中翻了個個兒，撲騰了兩下，一頭栽下來，“噗”一聲落在狗蛋奶腳邊，翅膀還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安靜了。
剛才還在嘀嘀咕咕的村裡人，全都張著嘴，瞪著眼，盯著地上那隻斑鳩，又抬頭看看趙喜蓮，又低頭看看那隻斑鳩，眼睛一個比一個瞪得大。
“乖乖……這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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