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結束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林子裡篩下來的光碎成了滿地金點子。
呂大丫最厲害，她拿到了第一名！
糯糯從兜裡掏出三顆糖來，遞到她手裡：“散啦散啦！明天下午老時間！帶彈弓來！沒交學費的明天補上！”
孩子們羨慕的看著呂大丫，然後呼啦一下散了，嘰嘰喳喳地往村裡跑，有的還邊走邊扭頭喊：“蓮嬸明天見！”
“糯糯老大明天見！”王鐵壯走在最後頭，把趙喜蓮腳邊那隻斑鳩拎起來，悶聲說：“嬸子，斑鳩！”
趙喜蓮擺擺手，從他那大手裡接過斑鳩，又順手拍了拍他胳膊：“好，你回去吧，明天早點來，幫我看著那群猴崽子。”
等人都散乾淨了，趙喜蓮彎腰把那堆“拜師禮”往一塊歸攏。
紅薯幹、炒黃豆、野泡兒……花花綠綠堆了滿滿一堆。
糯糯蹲在旁邊幫忙，兩隻小胖手捧著一包炒黃豆往懷裡摟，摟了兩回就摟不動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衝趙喜蓮喊：“狼，拿不下了！”
趙喜蓮看了看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閨女那張汗涔涔的小圓臉，首接拿了個布袋子，將東西全裝在了裡面。
糯糯也拿了點東西在手裡，她邁著小短腿走得搖搖晃晃的，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沖天揪一顛一顛的，活像只搬食的小螞蟻。
趙喜蓮扛著個大包袱跟在後面，娘倆一前一後，順著村道往家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夕陽正從西邊牆頭斜斜地落下來，把院子裡曬的幹辣椒染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炊煙，何巧雲在裡面燒火準備晚飯，堂屋裡傳來蘇大花和蘇小花的說話聲，幾個男人下工還沒回來。
糯糯把竹籃往地上一擱，兩隻小胖手撐著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呼，到家了！”
她扭頭衝灶房喊：“大嫂！二嫂！窩和狼回來啦！帶了好多好吃的！”
何巧雲從灶房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糯糯兩隻小胖手裡全是東西，又看見趙喜蓮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眼睛都瞪圓了：“娘！小姑！你們這是……上哪弄了這麼多東西？”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蘇建國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蘇盼妹幾個兒子，一個個身上帶著土腥氣和汗味兒，褲腿捲到膝蓋上，小腿肚上還沾著泥點子。
蘇盼妹一進院子就看見地上那堆東西，鋤頭往牆根一靠，蹲下來扒拉了兩下，抬頭看看趙喜蓮，又看看糯糯，咧著嘴樂了：“娘，小妹，你們這是去誰家打劫了？”
蘇招妹也湊過來，拿起一根紅薯幹咬了一口：“嗯！甜的！糯糯你老實交代，這些東西到底咋來的？這麼多雞蛋，你跟你娘該不會把村裡的雞窩全掏空了吧？”
糯糯一聽見“打劫”兩個字，小臉一板，兩隻小胖手叉著腰，小胸脯挺得老高，仰著圓臉衝她大哥二哥奶聲奶氣地喊：“才不是打劫！是窩和狼掙的！窩開了個彈弓培訓班！今天開班第一天！全村小孩都來拜師學藝！這些都是他們交的拜師禮！”
她說完，噔噔噔跑到那堆東西旁邊，小手挨個指著：“這是雞蛋！這是紅薯幹！有一大包！這是炒黃豆！能炒一大盤！還有臘肉！還有大白菜！”
她越說越來勁，小臉都漲紅了，“這都是窩和狼憑本事掙來的！不是搶的！”
蘇盼妹蹲在那兒，嘴張了好半天沒合上，半晌扭頭衝他爹喊：“爹！你聽見沒？小妹開班收學費了！”
蘇建國本來正站在井邊舀水喝，聽見這話差點嗆著，放下水瓢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閨女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伸手捏了捏她臉蛋：“你開的班？你能教啥？”
“窩是校長！”糯糯理首氣壯地拍著小胸脯，“狼是老師！鐵壯是大班長！呂大丫是副班長！窩是校長！窩管他們所有人！”
她掰著手指數了一大串，最後仰著下巴總結，“反正窩明天還要開班！後天還要開班！天天開班！窩要掙好多好多好吃的！”
蘇引妹站在幾個兄弟後面，聽見“培訓班”三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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