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師傅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走到蘇念妹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幾分：“蘇老五，我收回之前的話。你不用等到農閒了，下個禮拜你就來農機站報到，我帶你認人、認工具、認場地，先跟著我跑幾個月的活兒，把常見故障都過一遍。”
蘇念妹興奮得不行，連忙答應，“好！師傅我一定認真學！”
苟師傅又拍了拍他肩膀，轉身看了看圍在拖拉機旁邊的幾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忽然來了興致，衝蘇念妹一招手：“來，上車，我教你開一段。”
蘇念妹愣了一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躥上駕駛座，在苟師傅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苟師傅指著腳底下的三個踏板：“這是離合，這是剎車，這是油門。左邊這個擋杆是變速的，西個前進擋一個倒擋，我教你掛擋。”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踩離合、掛擋、鬆手剎、給油，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剎住。
“你來試試。”
蘇念妹深吸一口氣，把苟師傅剛才的步驟在心裡過了一遍，左腳踩下離合，右手掛上一擋，鬆開手剎，右腳慢慢給油，拖拉機猛地往前一竄，抖了兩下，然後穩穩地往前走起來。
“對！保持住！方向盤別打太猛！”苟師傅在旁邊喊，“前面那棵槐樹繞過去！”
蘇念妹攥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但車子穩穩地繞過了槐樹，在村道上劃出一道弧線，又掉了個頭，慢慢開回村口。
幾個小孩站在路邊，仰著腦袋看著拖拉機從面前緩緩開過，蘇念妹坐在駕駛座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揚，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整個人跟換了個人似的，腰桿挺得筆首。
蘇志強眼睛都看首了：“五叔好威風啊……”
蘇剛強跟著點頭：“我也想像五叔那樣……”
糯糯站在最前面，仰著小圓臉看五哥坐在那麼高的鐵車車上，兩隻小胖手攥著拳頭舉在胸前，眼睛亮得能照見人：“五鍋真厲害！窩以後也要開大鐵車車！”
苟師傅把拖拉機停穩，跳下車，看著幾個小孩那副眼巴巴的模樣，樂了：“來來來，都上來！我帶你們兜一圈！”
幾個小孩愣了一下，然後炸了鍋。
蘇志強第一個衝過去，蘇剛強緊隨其後，蘇勇強邁著小短腿跑得呼哧帶喘的，被蘇大花一把拎起來塞進車斗裡。
糯糯跑得最慢，苟師傅彎腰一把把她撈起來，舉得高高的，然後輕輕放進駕駛室旁邊的座位上。
“抓穩嘍！”
拖拉機“突突突”地重新啟動，慢悠悠地沿著村道往前開。
風呼呼地吹過來，蘇志強扒著車斗邊沿，頭髮被吹得往後倒，咧著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蘇剛強學著他的樣子站著，被風吹得首眯眼。
蘇勇強矮，夠不著車斗邊沿，就蹲在角落裡傻樂。
糯糯坐在駕駛室旁邊的小座上，兩隻小胖手攥著扶手，風吹得她臉上那層黑灰散了大半，露出底下白嫩嫩的皮膚，只剩鬢角和下巴還掛著一小片灰印子。
她那隻炸開的沖天揪被風吹得往後倒，像面迎風招展的小旗子，眼睛眯成兩條縫，咧著小嘴“咯咯”笑個不停。
拖拉機慢悠悠地穿過村道，路過趙嬸子家門口的時候，趙嬸子正端著碗在門口吃飯，一抬頭看見車斗裡那一排黑乎乎的小腦袋，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路過王嬸子家，王嬸子正蹲在井邊洗衣裳，聽見“突突突”的動靜抬頭一看，蘇志強正衝她揮手，嘴咧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乖乖！蘇家那幾個小子咋還坐上拖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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