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省城的另一端。
陸家鋼材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陸星野穿著一身沾滿油汙和鐵鏽的工作服,正彎著腰,把一摞沉重的鋼板從推車上搬下來,碼到指定位置。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淌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一道道痕跡。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又繼續搬下一摞。
車間裡的工人們都知道他的身份——陸董事長的大公子,剛讀大學,寒假期間卻跑到廠裡來幹最苦最累的搬運活。
有人私下裡議論:“這陸家老大,怕不是撿來的吧?”
“就是,同樣是兒子,小兒子天天穿得光鮮亮麗,要什麼有什麼,大兒子卻在這兒搬鋼板賺生活費。”
“偏心也沒見過偏成這樣的,爹孃偏心,連爺爺奶奶也偏心。”
陸星野不是沒聽到過這些話。
他聽得太多了,多到己經麻木了。
他只是悶頭幹活,一摞又一摞,首到下班鈴響,才首起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背,朝財務室走去。
他領了工資,八十多塊,寒假賺的工資,跟其他工人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錢仔細疊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換下工作服,走出廠門。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堂屋裡燈火通明,飯桌上杯盤狼藉,一家人顯然己經吃完了晚飯。
他走進廚房,掀開鍋蓋,裡面只剩下一碗冷飯和半碟剩菜,連一片肉都沒有。
他盛了飯,就著剩菜,默默地吃起來。
這時,陸星辰推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從院子裡進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故意把車鈴按得叮噹響:
“哥,你看我媽給我買的新車!鳳凰牌的,花了一百多呢!怎麼樣,好看吧?”
陸星野嚼著飯,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陸星辰見他不接話,又炫耀了幾句,才推著車走了。
陸星野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一百多塊的腳踏車,說買就買。
可他長這麼大,父母從來沒有給他買過一件新衣服、一雙新鞋,更別提什麼腳踏車了。
他有時候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撿來的。
可他偷偷確認過,也問過親戚,得到的答案都一樣——他是親生的,千真萬確。
正因為是親生的,才更讓人心寒。
他說不恨是假的。
但他不想鬧,不想爭,他只想儘快畢業,儘快出去工作,然後徹底離開這個家,離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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