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府的官印，怎麼會蓋在人間的營銷號上？”
這個問題在陽臺上懸了半分鐘，沒人接得住。
“我先說清楚這事的分量。”玄七的聲音壓著，“官印，是神職的臉面。月老府的印出現在哪兒，就代表月老府認了哪兒。”
“人間衙門丟個公章，都要上報追查。天庭的印出現在騙子的營銷號上——這在天條裡，叫“印信外流”，是重罪。”
“重到什麼程度？”
“重到三千年沒發生過。”玄七頓了頓，“至少，賬面上沒發生過。”
賬面上。江小滿咂摸著這三個字。她做了十年乙方，太懂“賬面上”是什麼意思了——賬面乾淨的地方，往往最髒。
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沁沁還睡著，懷裡那半桶炸雞己經被沒收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壓低了聲音，像守著一個病人商量病情。
某種意義上，也確實是。病人就睡在裡屋，病灶在天上。
夜風吹過，玄七炸成蒲公英的尾羽慢慢順回去了。他收起手機，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江女士，您家天台，能上去嗎？”
“能。頂樓防火門沒鎖。”她頓了頓，“上天台幹嘛？”
“帶您看點東西。”玄七說，“沁沁女士的案子，諮詢己登記。按規矩，客服有工單預審許可權——涉案的基礎資訊，可以調給當事方看。”
“她睡著呢。”
“您是代提交人。”玄七整了整袖口，“一樣。”
天台上，夜裡兩點的風有點涼。
城市在腳下鋪開，樓宇的燈稀稀拉拉，大多數窗戶都黑著。玄七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白羽毛，兩指捻著，遞到她面前。
“觀照簽。閉眼，數三下，再睜開。”
江小滿將信將疑地閉眼。一，二，三。
睜眼。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滿城的線。
千絲萬縷的紅線浮在夜色裡，從這棟樓牽到那棟樓，從這個視窗飄向那個街角。密的地方像晚霞織的網，疏的地方一根線孤零零橫過整條街。
整座城市，被紅線溫柔地罩著。
她認出了幾根。
樓下那對總在電梯裡拌嘴的小夫妻，兩根線擰成了麻花，越拌越緊。街口便利店的老闆娘和她男人，那根線又粗又舊，磨得發亮，像用了幾十年的扁擔。
還有幾根細細的、剛冒頭的新線，怯生生地從這個視窗探出來，往夜色裡夠——不知道是哪兩個剛認識的人。
“這……”她轉了一整圈，聲音都輕了，“全城的人都在這兒了？”
“有線的都在。”玄七站在她身後，聲音也放輕了，像怕驚動那些線，“您仔細看，線和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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