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截不一樣的線，被硬生生接在一起。介面處纏著一圈發白的新膠，纏得匆忙，毛邊都沒修。啞光的舊線到這兒斷了，接上去的那截，就是發亮的新線。
“這是……”
“沁沁女士的線。”玄七湊近介面，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斷口不平，接頭毛糙，膠都沒纏勻。”
他首起身，下了結論：“這手藝，是流水線的活。改一根，接一根，趕工。”
流水線。
江小滿盯著那個粗糙的介面，胃裡一陣發堵。她想起沁沁哭腫的眼睛，想起那三年的湯和墊出去的兩萬八。
想起沁沁抱著膝蓋問她：“是不是真是我的問題？”
不是。她在心裡回答。你看看這個介面——是有人拿刀，動了你的日子。你三年的真心沒有輸，它是被偷的。
三年的感情，斷在一個連膠都懶得纏勻的介面上。而做這一刀的人，連善後都懶得做乾淨。
她深吸了一口夜裡的涼氣，把翻上來的火氣壓回去。急不得。火氣辦不了案，證據才行。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腕上乾乾淨淨，一根線都沒有。
“我的呢？”
玄七的視線在她腕上停了停，斟酌措辭：“您的……還在倉庫。沒發貨。”
“……什麼時候發？”
“看緣法排程。”玄七一本正經，“催單無效。”
“三千年都開不了箱的系統，物流我也不指望了。”
“您這話，我就當沒聽見。”
江小滿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感情。她重新看向那個介面：“能查到是誰接的嗎？”
“正要查。”
玄七兩指虛虛一拈，像從線上取下什麼。視野再次拉近——介面的膠層底下，藏著一枚壓印。
小得像米粒。紋路卻清清楚楚：一個“回”字，一圈一圈繞進去。
工匠的印。手藝人幹完活，往活計上蓋的那種章。
玄七盯著那個“回”字紋，很久沒說話。
久到觀照簽的白羽從中間禿了一截，視野開始發虛，他還盯著。
“玄七？”
他回過神，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把那枚紋樣拓了下來。拓完，他把禿了半截的羽毛小心收回袖子——
“這是辦公耗材，按根報銷的。”他解釋了一句，但語氣裡沒有玩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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