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江母的電話來了。
“小滿，你老實說。”開場就不對，“你王姨說，她在你們小區那邊，聽人講，有個姑娘管了好多閒事？逮小偷，管色狼？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一聽，怎麼那麼像你？”
江小滿心裡咯噔一下：“王姨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王姨的表妹的兒媳婦，就住你們隔壁那棟。”江母報出一條完整的情報鏈，熟練得像報菜名，“業主群裡都傳遍了，說那姑娘是“管好事的”。”
訊息靈通得可怕。媽媽們的情報網，節點密佈，傳輸極快，比天庭的在案底冊還全——底冊只記事，她們連你穿什麼下的樓都記。
“媽，沒有的事——”
“還說沒有！”江母的音量頂了上來，隨即又不放心地壓低，像怕隔牆有耳，“小滿，聽媽一句。那些事，有警察管，有物業管，輪不到你出頭！”
“萬一人家記恨你怎麼辦？你一個女孩子家……”
“算了算了，別惹事。”
又是這六個字。算了算了，別惹事。她媽這輩子的護身符。
要是半個月前，她會順著說“知道了媽，我不管了”，然後該幹嘛幹嘛。母女之間的和平，向來靠這種糊弄維持。
今天，那句“知道了”到了嘴邊，拐了個彎。
“媽。”她聽見自己說，“我沒惹事。”
“我在辦事。”
電話那頭停住了。
三秒。五秒。她能聽見媽媽的呼吸，和背景裡電視的聲音。
“……辦事。”江母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像嘗一個陌生的味道。最後，她放棄了追問，聲音低下去，轉成了另一句：
“降溫了。加衣服。”
嘟。掛了。
江小滿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點開和媽媽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媽，別聽王姨瞎傳。你閨女沒惹事，在做對的事。會照顧好自己。”
傳送。
過了很久，那邊回過來一個字：“嗯。”
又過了幾分鐘，顫顫巍巍地追來一個表情包——一隻卡通熊舉著一碗熱湯，配字“天冷了記得吃飯”。一看就是剛學會發的，還發重了，連著兩個。
江小滿看著那兩隻一模一樣的熊，鼻子有點酸，又有點想笑。
她媽這輩子不會說“我支援你”。她媽只會發熊。
江小滿舉著手機，站在窗前。
沒吵起來。也沒說通。母女倆隔著電話線各讓了半步——她沒縮回去，媽媽沒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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