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為了凍住賬本,必須提前立案。立案的那一刻,月老本尊就會收到通知:有人,正式對他發起了訴訟。
牌,提前掀了。
“掀了牌,對面會做什麼?”她問。
“能做的都會做。”玄七說得很實在,“找茬會升級。施壓會升級。三千年的正神,動起真格來,手段比三個徒弟加起來多得多。”
“而且沒有回頭路。訴正神,要麼辦成,要麼——”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要麼辦成,要麼被反噬。一個凡人,一個編外,掀了天上一尊正神的桌子,辦不成的下場,不會好看。
當晚,她幹了一件很江小滿的事:拉了張利弊清單。
左欄,提前立案的代價:打草驚蛇,找茬升級,玄七可能被施壓,她自己上了正神的對手席。
右欄,不立案的代價:七天後,賬本清空。三千年的分成記錄,師徒西人的資金往來,每一筆黑錢的走向——全部歸零。沒有賬,“七成”就是孤證,月老就能金蟬脫殼,把一切切割給三個徒弟。
她盯著右欄看了十分鐘,把左欄劃掉了。
代價再大,大不過案子辦不成。
“你怕嗎?”她忽然問。
玄七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這隻三千年的鶴,笑得很輕,把西裝袖口整理了一遍——她後來才知道,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也是他下決心時的習慣。
“江女士,我上週去了趟檔案室,把自己積壓三千年的工資條列印了一份。”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密密麻麻的欠薪記錄,從三千年前排到上個月。
“證據。”他說,“也是私人恩怨。”
“我跟這個“上面”,早就該算賬了。”
江小滿看著那張三千年的工資條,忽然就不問了。
她起身,走到證據牆前,把整面牆拍了一張全景照。
改線案。剪線案。天料。批文。七成。三十七萬。西百一十七根線。一百零幾張謝帖。每一張便利貼,每一根紅毛線,都在這張照片裡。
她把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
從今往後,每次點亮螢幕,先看一眼這面牆——看一眼這幾個月,看一眼那些不肯再說“算了”的人。
然後她點開小程式。
新建工單的介面,安安靜靜。她的手指在【被訴人】一欄上方懸了兩秒,落下去,一字一字,敲出那個名字:
月老。
螢幕凝滯了一下。
彈窗跳出來,底色是她從沒見過的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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