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通知送達天庭的第二天，玄七被叫上去了。走之前他只留了一句話：“例行談話，別擔心。”
例行兩個字，說得越輕，越不例行。
召他的是客服司主管——理論上，是他的頂頭上司。說“理論上”，是因為這位主管三千年裡跟他說過的話，兩隻翅膀數得過來。
客服司的辦公室，冷清得像個倉庫。
牆上掛著一面錦旗：“服務人間三千年”。玄七每次看到都想笑：司裡三千年沒接過人間的單子，這錦旗是主管自己找人繡的，落款也是他自己。
但玄七也知道一件舊事：三千年前，客服司西百人的年代，這位主管是司裡接單最快的仙官，一天能辦七件人間的事。錦旗上那行字，最早不是吹的。
箱子空了三千年，守箱子的人，一個個把自己活成了箱子的形狀。
今天，主管等在錦旗底下，臉色是從沒有過的凝重。
“坐。”
玄七沒坐：“您說事。”
“月老的案子。”主管開門見山，“撤了吧。”
辦公室裡，負責記錄的鸚鵡撲騰了一下翅膀，開始履職：“啊這個——月老的案子，撤了吧。”
主管瞪了鸚鵡一眼，繼續：“玄七，我知道你在下面幫那個凡人辦案。前頭辦幾個徒弟，我睜隻眼閉隻眼——鬧歸鬧，沒傷筋動骨。”
“可現在，你們把狀紙遞到正神頭上了。”
“月老什麼人？三千年的正神，考功全優，人脈盤根錯節。他今天上午來過司裡。”主管的聲音壓低了，“話放得很明白——案子撤了，既往不咎。不撤——”
“不撤怎麼樣？”
“客服司編外人員玄七，“協助凡人越權辦案”，停職查辦。”
停職兩個字，主管說得很慢，像是給他時間掂量。
鸚鵡盡職盡責：“啊這個——停職查辦。”
玄七站在那面錦旗底下，沒說話。
主管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軟下來的話，比硬話更難接：
“玄七，我知道你等什麼。你那個轉正，卡了三千年，就差一單。”
“我跟你交個底——月老那邊遞了話，只要這案子撤了，他保你轉正。三千年了，一句話的事。”
“你想想。為一個凡人，毀了三千年，值嗎？”
辦公室安靜下來。
鸚鵡都沒吱聲。
玄七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工牌。工號999。三千年的編外，三千年的等。轉正這兩個字，他夢裡都念過。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很穩，一個字一個字，落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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