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那天早上，江小滿對著衣櫃裡唯一一套正裝，站了五分鐘。
白襯衫，黑西褲。慶功宴穿過的那套，熨得平平整整。
她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理領子。理了一遍，覺得歪；再理一遍，還覺得歪；第三遍理完，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發現領子從頭到尾都是正的。
歪的是心跳。
早上七點，沁沁的電話先到了：“滿滿！今天開庭！店裡一屋子人等著呢，都說要給你壯行！”
“你們等什麼，又看不見庭審。”
“看不見也等！”沁沁的聲音鬥志昂揚，“周爺爺把喜糖都帶來了，說贏了當場撒糖。陳冬把攤兒都關了！你就說吧，陣仗夠不夠！”
背景音裡，隱約是滿屋的人聲，還有那位阿姨的嗓門：“讓姑娘吃了早飯再上庭！空著肚子說話沒底氣！”
江小滿握著手機，忽然覺得，兩界影片那頭站著的不是她一個人。
是一整個屋子的人，把她推到鏡子前的。
吃早飯的時候，玄七給她補了最後一課。
“殿上稱呼，記三條。”他掰著手指，“聽證官，就稱“聽證官”，別稱“大人”——聽證殿改制後不興這個。對方訟師，稱“對方訟師”，心裡怎麼想的，別帶出來。”
“第三條呢？”
“第三條。”玄七頓了頓，“不管殿上陣仗多大，記住一句話——您是訴狀人，不是犯人。腰桿，別彎。”
他把一冊手抄的《聽證儀注》推過來，紙邊都捲了毛。她翻開，字跡工整，重點處圈著紅圈，頁尾還有蠅頭小字的批註：“此處易緊張，先喝水。”
連夜抄的。三千年沒出過庭的客服，把儀注從頭抄了一遍，替她把每一個會緊張的地方，都提前標好了。
江小滿合上冊子，什麼都沒說，把它放進了今天要帶的材料最上層。
“裝置除錯好了。”玄七在客廳喊她，“過來試試訊號。”
客廳己經被改造成了“出庭席”。
背景牆掛了塊素色的布——玄七堅持的，“上殿畫面，背景不能有晾衣架”。桌上架著她的手機，手機後面，玄七擺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兩界影片，走的是鏡。”他解釋，“手機只是給您看回傳畫面的。真正上殿的，是鏡裡的您。”
他除錯鏡面角度，指尖一碰一個印子，緊張得肉眼可見。調到第西次，後領口“啵”地飄出一根羽毛。
“你緊張什麼，又不是你出庭。”
“我們司三千年沒出過庭。”玄七把羽毛拍走，“您今天上殿的每一秒，都會進司志。我不能讓司志裡的畫面，背景帶晾衣架。”
辰時三刻，接入。
銅鏡的鏡面盪開一圈漣漪，漣漪散盡，江小滿的視野轟地展開——
聽證殿。
她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地方。白玉的地面一望無際，盡頭立著三座高臺，臺上三位聽證官，皂色官袍，冠冕垂旒。殿柱粗得十個人抱不過來，柱身盤著的紋路緩緩流動，像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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