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整，被訴人入殿。
月老來了。
大紅官袍，金線繡的鴛鴦振翅欲飛，白鬚垂胸，寶相莊嚴。他一步一步走上被訴席，環視全場，在自己的座椅前站定——
然後皺了皺眉。
“座次不對。”他淡淡道，“本座的椅，歷來墊高三寸。”
執殿仙官查了記錄：“聽證殿座椅，規制統一。被訴人席，不設墊高。”
“三千年都墊。”
“三千年您沒當過被訴人。”
殿內一陣極輕的騷動。月老的臉沉了沉，拂袖落座——那三寸的落差，讓這位三千年的正神，頭一次和旁人坐在了同一個高度上。
程式開始。三位聽證官核驗案卷，主位聽證官開口，聲如洪鐘：
“月老案。訴狀人，人間體驗官，江小滿。”
幾百道目光刷地聚到水鏡上。
就在這時，月老方的訟師出列了。三位老仙官之首，鬚髮皆白，開口便是殺招：
“啟稟聽證殿。開審之前，我方提出程式異議——”
“訴狀人為凡人。凡人訴正神，於禮不合，於制無據。請聽證殿駁回立案，退還狀紙。”
來了。第一刀，砍的是資格。
旁聽席竊竊私語。這一條真要成立，全案連開場都開不了。
主位聽證官沒有立刻裁斷。他抬了抬手，側殿的執事捧出一冊卷軸——很舊，封裝的錦套都褪了色，一看就是從庫房深處起出來的。
卷軸展開。聽證官的目光落上去，一次翻卷，翻得又快又準，像早知道要找的那行字在哪。
他念了。聲音不高，字字砸在白玉地面上：
“《意見箱設立詔》，原文——”
““人間之冤，上達天聽。””
““不問仙凡。””
殿內落針可聞。
“程式異議，駁回。”聽證官合上卷軸，“本案，開審。”
輪到訴狀人開場陳述。
江小滿在鏡中站首了。她準備過很多版開場：講證據鏈的，講天條的，講三千年零申訴的。
站到這一刻，她把那些版本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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