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出租屋的推演開到半夜。
“程式仗打輸了，對方今天必換路子。”玄七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字：棄車保帥。“把罪往弟子身上一推，師父摘乾淨——天上人間，甩鍋的路數是通的。”
“那我就等他甩。”江小滿在自己的筆記上畫了個圈，圈裡西個字：判詞效期。
“重案判罰，效期百日。”她合上筆記本，“他們敢讓人翻供，我就讓判詞，替我把供詞再翻回來。”
“萬一他們不走這條路呢？”
“那更好。”她說，“說明他們連甩鍋都不敢——那就是全線捱打。”
第二日開庭，月老換了打法。
昨天被駁了程式異議，今天他不再糾纏資格，轉頭亮出了第二板斧——切割。
“啟稟聽證殿。”訟師之首出列，聲音沉痛，“我方承認，月府近年確有害群之馬。三名弟子，揹著家師，私設商號，斂財害人——樁樁件件，家師痛心疾首！”
“然，弟子之罪，非師之罪。”
“家師執掌姻緣三千年，恪盡職守。此有考功司歷年考績為證——”
兩名執事抬上來一口箱子。箱蓋開處，一冊冊考績簿碼得整整齊齊，硃批燦然。
“三千年，考功全優。”訟師朗聲，“累朝褒獎，有案可查！”
旁聽席一片低譁。考功司的考績，天庭的硬通貨。三千年全優，這塊金字招牌往殿上一放，比什麼辯詞都重。
月老端坐席上，白鬚微拂，那三寸落差帶來的憋悶，總算找回了幾分。
江小滿在水鏡裡安靜聽完，開口：“請傳喚證人。月府大弟子。”
大徒弟被押上來了。
比起一個月前，他瘦了一圈，仙風道骨蕩然無存，那塊公價六十八萬的表也沒了——贓物，充公了。上殿的路上，他先看見了被訴席，看見師父坐在一把不墊高的椅子上，愣了好幾秒。
三千年了，他頭一回看見師父跟別人坐一樣高的椅子。
這一眼，比什麼都動搖軍心。他上殿一見師父，眼圈先紅了，撲通就想跪——被差役架住了。
“弟子知罪！”他嘶聲喊，“都是弟子一人所為！師父不知情！師父冤枉——”
翻供了。當著滿殿的面，把審訊時供的一切，往回吞。
訟師們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江小滿等的就是這一刻。
“聽證官。”她不急不緩，“證人此前的供述，是在判詞效力下作出的。該判詞為重案判罰，效期百日——”
“距今，西十七天。”
“仍在效期。”
她看向大徒弟：“請證人再說一遍。你師父，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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