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三冊，她請殿上注意一處細節：“這一年的評語：“恪盡職守，勤勵有加。””
“勤勵？”她頓了頓，“勤勉的勉，寫成了鼓勵的勵。”
“再看前一年。同樣八個字，同樣的錯別字。”
“再往前。還是這八個字，還是這個“勵”。”
她一冊冊報下去。同一句評語，同一個錯字，原樣謄抄——
“三百年。”她報出統計，“這個錯別字，一模一樣地，抄了三百年。”
“請問，這是考功，還是謄功？”
旁聽席有人沒繃住，嗤笑出聲，被記違紀。月老的臉從白轉青。
旁聽席前排，考功司來旁聽的兩位仙官，坐姿肉眼可見地僵了。
考績簿是他們司審的章。錯別字抄三百年沒人看出來，等於當眾承認：審章的，三百年沒翻開過內頁。
其中一位悄悄往下出溜了半寸，像是想把自己縮排官袍裡。
訟師搶救：“筆誤而己！瑕不掩瑜！三千年勤政——”
“勤政。”江小滿點頭，“那正好，我方申請調閱考評細則。我們想知道，月府的“全優”，考的都是哪些項。”
主位聽證官准了。
細則調來，投在殿中光幕上。密密麻麻的考評項：姻緣簿謄錄、紅線庫盤點、府務開支……
江小滿一項項看下去。看到某一行，她停住了。
“這一項。”她請執殿仙官放大。
【受理人間姻緣申訴：三千年，零申訴。評：滿分。】
零申訴。滿分。
“我確認一下。”她的聲音很穩，“這一項的意思是——三千年裡，沒有一個人間的人，就姻緣之事，向月府提出過申訴。因此，滿分。”
“正是。”訟師挺胸，“民無怨言，豈非至治？”
“民無怨言。”江小滿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
“我手裡有八十六枚人間的手印。有西百一十七根被剪斷改接的線。有三十七萬被騙走的血汗錢。有一位差點被冥婚拖走的、七十西歲的老人家。”
“這些冤，一件不少，就發生在“零申訴”的三千年裡。”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水鏡，落在滿殿仙官臉上：
“所以我想請殿上，和我一起想一個問題——”
“零申訴，是因為人間沒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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