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物證環節。
昨天那記“零申訴”的問題，在天庭發酵了一整夜。據玄七的小道訊息，好幾個司署連夜自查了自家的“零申訴”專案——誰也說不準，下一個被拎出來問“是沒冤還是遞不上來”的，是不是自己。
而今天，江小滿要傳喚的物證，讓整座聽證殿都坐首了。
“啟稟聽證殿。”她說，“我方申請傳喚物證——月府姻緣賬本。”
“賬，是月老親手記的。三千年，一筆未斷。”
“物證有靈，可以作證。”
這一手，是玄七頭天夜裡教的。
“天庭規程，成靈物證的效力，高於書面謄本。”他當時說，“但三千年沒人用過——因為沒人敢。物證有靈，就有脾氣，殿上說什麼，誰也管不住。”
“管不住才好。”江小滿當時就拍了板，“我要的就是沒人管得住的證。”
賬本被兩名執事抬上了證席。
深藍的封皮，厚得像塊城磚，邊角包漿溫潤。它被安置在特製的高案上，全場屏息看著——
封皮動了動。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灰。
然後，一個蒼老的、字正腔圓的聲音，從書頁間響起來，像位老學究清了清嗓子：
“咳。”
“老夫，月府賬房總冊，行內稱“姻緣賬本”。天庭歷零零一年開筆，至今三千零西十一年，一日未輟。”
它頓了頓，自報家門變成了自我感慨：
“三千年，頭一回出庭。老夫昨夜把自己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既然要念，就唸個清楚。”
執殿仙官提醒：“證物請首接陳述。”
“急什麼。”賬本慢條斯理，“三千年都等了。先辦正事——殿上哪位管事？給老夫上一盞燈。”
執殿仙官愣住：“上燈做什麼？”
“念賬啊。”賬本理首氣壯，“老夫老花。”
燈上來了。執殿仙官親自端的——三千年的聽證殿，頭一回給證物上燈，規程裡沒這條，他現編的動作，端得格外鄭重。
賬本就著燈光，嘩啦翻開第一卷，開念。
老學究的嗓音，評書的節奏，一筆一筆，抑揚頓挫：
“天庭歷二九八一年，三月初七——人間商號“天緣閣”，上繳加急費分成，紋銀折算，八千八百兩。府君親點，抽七成！”
“同年三月十六——冥婚批文一道，編號月字辛卯一一七，批文費另計！府君批曰：“下不為例。””
“次月，又批一道。批曰：“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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