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什麼動靜？”她問。
“炸了鍋。”玄七說，“零申訴的真相傳遍了。好幾個司在連夜自查。考功司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月老呢？”
“在府裡，誰也不見。聽說……在翻賬本。”玄七頓了頓，“不是那本證物。是他自己的手抄底本。三千年的賬，他一夜一夜地翻。”
“早幹嘛去了。”
“是啊。”玄七輕輕說，“早幹嘛去了。”
他忽然講起了古。
“三千年前，我剛入職那會兒，客服司西百人。意見箱前，每天排隊。”
“人間的冤，天上搶著辦。辦結快的仙官，能上光榮榜。我送回執，一晚上西十份，飛得翅膀抽筋——那時候覺得苦。”
他望著遠處：“現在想想，那是天庭最好的年月。”
“後來呢？”
“後來箱子關了。”他說，“沒有單子的日子，一開始大家還等。等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等著等著，就不等了。”
“外勤科從兩百人，裁到西十，裁到西個。”他掰了掰手指頭，“最後一次機構精簡，留了一個。”
“一。”他說，“哦，加我——就是一。”
“就沒人管管？”
“管什麼？”玄七反問得平靜，“沒有單子，就沒有工作量。沒有工作量，裁編制就是“合理最佳化”。三千年，每一刀都合規。”
“合規的刀。”江小滿咀嚼著這個詞。
“對。”玄七說，“您在殿上見過一回了。那種刀不見血——它只讓人，慢慢沒了。”
夜風掠過屋頂。江小滿把外套裹緊了些。
“對了。”她忽然想起樓下那個遊戲，“還沒問你。贏了之後，你最想幹什麼？”
玄七愣了一下。
“轉正。”他脫口而出，說完自己搖頭，“不對。轉正是那單的事，不是這單的。”
他認真想了想：“請客。轉正那天，按天庭規矩，要請全司喝茶。”
“全司幾個人？”
“一個。”他說，“就我。”
“那怎麼請？”
“那就……”玄七望著天，認真規劃了一下，“自己給自己泡一壺，坐在司裡，慢慢喝。喝完把杯子洗了，跟自己說一句：辛苦了，同事。”
江小滿聽得心口發酸，面上沒露：“到時候我上去陪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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