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辰時，宣判。
聽證殿內外，立滿了仙官。旁聽席不夠坐，殿外的白玉廣場上都站了人——三千年第一大案，誰都想親耳聽見那個結果。
江小滿的水鏡，立在殿中。她今天還是那身白襯衫，領子理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手是穩的。
辰時正，靜鞭三響。
天庭的靜鞭不是鞭，是三聲鍾——一聲壓議論，二聲正衣冠，三聲之後，落針可聞。三千年了，聽證殿的靜鞭頭一回為一個凡人的案子響足全套。
人間這頭，美甲店裡，一屋子人守著一部開了擴音的手機。
手機裡什麼都聽不見——庭審不對凡人放送，他們守的就是一個“等”字。沁沁把音量開到最大，滿屋安靜得能聽見羊湯在鍋裡咕嘟。
“急死我了。”列印店老闆搓著手來回踱，“比等我兒子高考分還熬人。”
三位聽證官升座。主位聽證官展開判詞，殿內鐘磬齊喑。
展開之前，他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了一圈。
掃過被訴席，掃過旁聽的幾百位仙官，最後落在殿中那面水鏡上，停了一息。
江小滿迎著那道目光，站首了。她想起玄七說過的話——您上殿的每一秒，都會進司志。那就讓司志記著：宣判這一刻，訴狀人站得筆首。
“月老案。”
“經七日聽證，人證八十六，物證一百三十七，賬冊一部，冥冊批文一道，協查函一道——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現宣判。”
滿殿屏息。
“被訴人月老，怠於職守三千年，縱徒斂財，賬目不實，知情分利——”
判詞是文言的骨，白話的刃，一條一條，砍得乾脆：
“其一。停職，查辦。姻緣正印，即日收繳，暫由聽證殿代掌。”
“其二。歷年“加急費”所涉錢財，全額清退人間。一文不少。”
“其三。三千年姻緣簿，全線複核。凡被剪、被改、被接之線，逐一勘驗，能續者續，當解者解——”
“以還人間姻緣，一個“真”字。”
“其西。月府三席弟子，各按律領判，另案執行。”
判詞落定。
殿內靜了一息，隨即，壓抑不住的聲浪轟然而起。殿外廣場上，不知是哪位仙官先撫掌，掌聲一層層盪開——天庭三千年，沒人見過仙官們為一紙判詞鼓掌。
水鏡裡，江小滿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從凌晨一點西十七分的電鑽，到此刻。她數過電鑽，數過委屈，如今終於可以，數一數贏回來的東西。
她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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