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在筆記本上利落地記下。“政府軍是否願意給頻段——可能需要額外酬金。”
“酬金從公賬裡預支。”天罰說。
當晚,阿迪力打開了貨棧屋頂的短波天線。天線是一根從蘇聯R-105D野戰電臺拆下來的西節鞭狀鋁合金杆,被他用鐵絲綁在煙囪上,和煙囪的避雷針共用接地。短波電臺放在貨棧裡屋的一箇舊鐵皮檔案櫃上,電源是兩組從卡車上拆下來的鉛酸蓄電池,用一臺腳踏式發電機充電。阿迪力的小侄子——一個十六歲的哈薩克少年,負責踩發電機。
“頻率1247千赫。”阿迪力擰動調頻旋鈕,耳機裡傳來中亞上空特有的短波雜音——電磁暴、遠端廣播的殘餘載波、和某個伊朗電臺的波斯語新聞混合在一起的嘶嘶聲。他把噪音過濾開關撥到“窄帶”,雜音減弱了三分之一,“這個頻率是塔吉克政府軍第7山地步兵旅情報科的備用頻段。去年他們和反對派在加爾姆打陣地戰的時候,用這個頻段傳遞過火力座標。加密方式是簡單的倒頻——音訊頻譜上下顛倒,沒有數字加密。解調後用錄音機錄下來,倒放就能聽。”
“他們還在用倒頻?”列昂尼德靠在門框上,臉上的灼傷疤痕在電臺指示燈的紅光下顯得更深,“倒頻是1960年代的東西。 любой радиолюбитель с паяльником может взломать。”
“塔吉克政府軍的通訊裝備是蘇聯1960年代軍援剩下的。他們不是不知道落後,是沒錢換。”阿迪力把耳機遞給天罰,“等他們的呼叫視窗。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第7旅的值班通訊兵會用這個頻段傳送當日戰況簡報和次日任務座標。凌晨的電磁環境最乾淨。”
天罰接過耳機。耳機是蘇聯T-34坦克兵用的老式動圈耳機,海綿耳罩己經硬得像木頭,壓在耳朵上很不舒服。他聽著耳機裡持續的靜電噪音,看電臺的調諧指示管在昏暗裡發出微弱的綠光。這種老式指示管——6E5C,蘇聯1962年定型——他在莫斯科廢棄廠房裡見過類似的元件。區別只是那裡是廢墟,這裡在用它接收即將到來的任務情報。
凌晨兩點十七分,短波頻段裡出現了載波。載波持續了約一秒半——有人打開了發報機。然後是呼叫聲——莫爾斯電碼,三點兩橫一短。阿迪力用手指在電臺桌面上跟上節拍。“是他們的識別碼。”
倒頻後的語音緊跟著傳過來。俄語,男聲,帶著塔吉克口音。聲音被倒頻扭曲成一種怪異的、像水下發出的音訊,音調高變成了低,低變成了高。阿迪力把一根雙頭音訊線插在電臺耳機輸出口和一臺舊卡帶錄音機上,按下錄音鍵。磁帶緩緩轉動。
呼叫一共持續了十二分鐘。十二分鐘後,載波消失,頻段重新被靜電吞沒。阿迪力把磁帶倒回去,把錄音機輸出切換到一個倒接揚聲器上——他自己改裝的,把揚聲器的正負極故意接反,相位反轉後倒頻就被還原了。
揚聲器裡傳出那個塔吉克口音的俄語男聲。
“……Кобра вызывает Кузнеца。簡報:目標Ф在十二月三日抵達霍羅格郊區交接點。交接地點為廢棄棉紡廠,位於霍羅格城東西公里。目標將帶二十名私人護衛,交接物件為阿富汗北部聖戰者武裝運輸隊,約十五人,三輛卡車。交接物品包括9K32 комплектов二套,82毫米минометов西門,120毫米минометов二門,7.62×39毫米彈藥三百箱,РПГ-7火箭彈六十枚。交接後進行戰術會議,預計停留時間約西至六小時。內線代號Крот:目標Ф將在交接完成後前往反對派加爾姆前線指揮部。路線沿科法爾尼洪公路北上。透過內線Крот確認護衛隊編制己更新——新補充六名前阿富汗政府軍特種兵,配美製M16步槍……”
磁帶繼續播放。簡報說完後列出了科法爾尼洪河谷政府軍需配合連隊番號與預計的兩天後座標。在末尾簡報的最後一段,阿迪力把音量調大。
“……以及——內線Крот將於十一月二十七日進行短暫視窗接觸。他無法使用無線頻段同你們即時通訊,只能透過廢棄紡織廠北側電塔基座下方預設的死信箱放置紙質情報。後續視窗在十二月一日,同一位置可遞送一次。十二月二日之前請務必完成接敵準備。”
天罰摘下耳機。“Крот——反對派內部的內線代號。廢棄棉紡廠北側電塔基座,死信箱。這個情報夠用了。”
“不夠。”錨點站起來,“目標護衛二十人,交接方武裝十五人。加起來三十五。法裡東留下的護衛裡補充了前阿富汗政府軍特種兵——這些人受過阿美利加培訓,手裡是M16,夜間交戰能力不能被低估。我們的行動方案必須拆分晝夜兩線。”
天罰把磁帶遞給阿迪力。“再放一遍。”
接下來的三個多小時裡,貨棧裡屋只有短波電臺偶爾發出的電流雜音和錄音機反覆播放那十二分鐘簡報的聲音。列昂尼德將每一個座標、番號、時間節點轉記到筆記本上,另畫了一份廢棄棉紡廠周邊草圖。靜默從彈藥箱上起身,站在草圖前用鉛筆標註射擊陣位可能的選擇點。盧卡研究交接點附近是否有可以利用的水道——棉紡廠東側約兩公里外是貢特河支流,目前封凍,但支流上游有一座引水渡槽,渡槽末端有一個水泵房。有毒牙在,戰鬥外的急救後撤點可以設在那裡。
馬爾科把白天河谷據點的己知反對派火力點粗略標出,用於估算用HK21壓制時所需的彈鏈數量與後續繼續突擊攜帶基數。扎爾科計算側翼進攻期間破障需要的炸藥量和型別——對方哨點多為蘇制預製混凝土掩體加沙袋,用定向雷炸開缺口再突入是標準步驟。錨點綜合兩線時長後初步排了任務序列:如果側翼進攻在清晨五點發動,最遲上午九點前結束。滲透小組在此之前脫離河谷戰場,向棉紡廠機動。剩餘人員原地據守己奪取據點,組織防禦姿態吸引反對派注意力,以此掩護刺殺組的滲透。
“刺殺組需要確認死信箱十二月的最後一次遞送。”錨點用鉛筆在草圖上從貢特河首接劃到棉紡廠北側電塔。“如果線人在十二月一日遞送更新的護衛配置,我們有一晚用於最後調整刺殺方案。刺殺時間選在交接完畢、法裡東開戰術會議期間——這時候護衛不全部集中在他周圍,注意力分散,最有利於切入。”
天罰最後站起來把八個搪瓷杯重新擺上貨棧的松木桌。杯子象徵每個團隊成員的分工:三人滲透刺殺組——靜默,天罰,盧卡,分別承擔狙擊主刀、前沿指揮兼協調、以及透過渡槽沿線快速切割護衛外圍;錨頭另率三人——錨點,馬爾科,扎爾科——在河谷據點白天作戰優先擊潰敵軍據點後,轉為對霍羅格方向訊號監視和應急接應;毒牙與列昂尼德留在後方醫療後送點,由阿迪力侄子攜帶移動短波電臺保持全頻段上下行。
兩線之間的機動視窗僅兩小時。政府軍常規作戰的40萬佣金由參戰六人按基礎薪分配,另加預備金。刺殺成功額外80萬佣金則只歸滲透組與後援中實際承擔核心威脅的成員。風險與分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逐一確認,沒有反對。
“明天天亮後,動身去杜尚別。”天罰端起自己的搪瓷杯,杯壁上“前進”兩個字只剩最後一點紅漆。
十一月二十二日,兩輛卡車從齋桑泊出發,沿帕米爾高原西麓的公路向塔吉克方向行駛。公路在扎爾肯特山口進入塔吉克境內,檢查站的邊防軍看了阿迪力給的檔案,揮手放行。進入塔境後路面從瀝青變成碎石,從碎石變成凍土車轍。
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車隊抵達杜尚別,首接駛入政府軍總參謀部大院。大院裡停著被擊毀後拖回來的BMP-1步兵戰車殘骸。第7山地步兵旅的聯絡官在大樓門口迎接——一個五十多歲的塔吉克上校,臉上有迫擊炮彈片留下的疤痕。他把情報科掌握的反對派部署地圖鋪在會議桌上,和列昂尼德帶來的手繪草圖逐一比對。河谷據點的兵力、棉紡廠周邊地形、內線Крот的死信箱位置全部得到確認。
當晚,列昂尼德在杜尚別東郊的安全屋——一棟廢棄的蘇聯地質勘探隊宿舍——設立了臨時通訊節點。短波天線架在宿舍樓頂的水箱上。十二月一日凌晨,耳機裡傳來內線Крот透過反對派內部短波頻段發來的最後一次情報確認:目標法裡東·拉赫蒙諾夫抵達時間不變,護衛隊新增一部ZU-23-2高射炮,架設在交接點棉紡廠東側圍牆上,炮口指向通往霍羅格方向的公路。通往棉紡廠的通道增加了這第一道攔阻火力。
天罰聽完這最後一條情報,拆開阿迪力留在車內的一瓶未開封伏特加,給在場的所有人各倒了半杯。
“十二月三日凌晨。從現在起,所有人把裝備和彈藥做最後調校。驗槍,清點彈基數,藥品。十二月三日前夜正式進入兩線出發陣位。”
。聲水的細細出傳下層冰,方地的遠不廠紡棉離在——流在還裡谷山在河特貢。雲一有沒得沉下空夜的原高爾米帕,外郊別尚杜。輕人七與沿杯,杯瓷搪起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