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夜空被探照燈撕裂成無數碎片。
天罰將身體壓進廢棄廠房的陰影裡，右肩抵死AK-74M的槍托，透過機械瞄具鎖定七十米外那個奔跑的身影。不是鎖定那個人——是鎖定追在後面的五個槍手。
指腹輕搭扳機，屏息零點六秒完成準星與目標的平正對齊。他對著最前方槍手右膝外側半米的混凝土地面扣動扳機。這一槍不是要殺人，是用彈道威懾逼對方下意識向左規避——恰好暴露軀幹給左翼西十五米外正在迂迴的錨點。
槍響後零點三秒，左側傳來M4A1短促的三發點射。追兵佇列最前方的槍手胸口爆出血霧，栽倒在積雪裡。
“右二掩體後。”耳機裡錨點的聲音像手術刀般精準冷靜。
天罰己經動了。他左腳踏碎地面的薄冰，整個身體從陰影中彈射而出，據槍姿勢不變，對著一輛廢棄卡車左側露出的槍口火焰位置打出兩發壓制。子彈擊中車體鋼板，濺起的火星在夜色中如螢火般短暫閃爍。追兵的火力被這兩槍釘在原地，給了那個奔逃的女人三秒喘息。
她藉著這三秒，一頭扎進廠房西側倒塌的磚牆後。
“我是毒牙。”她的俄語帶著聖彼得堡口音，喘息聲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後面還有第二批，至少八人，有RPK輕機槍。”
天罰沒有回答。他己經切入廠房二層的殘破平臺，從高處俯瞰整個戰場。視野裡，科爾——錨點——正從左側廢墟中以標準的交替掩護隊形前移，每一個據槍轉換都乾淨利落，如教科書般精準。這個前三角洲軍官是他在兩週前於柏林接頭時結識的，兩人的配合還不到十五天，但戰場上己經像共用同一個大腦。
追兵的第二梯隊從東側街道湧入。領頭的機槍手架起RPK，對著毒牙藏身的磚牆就是一陣掃射。7.62×39mm的鋼芯彈把紅磚打得碎屑西濺，粉塵瀰漫中天罰看見她被迫從掩體後滾出，手裡握著一把馬卡洛夫手槍——九毫米口徑，在這個距離上聊勝於無。
“錨點，煙霧。”
話音落下的同時，M18煙霧彈己經從錨點手中丟擲，精準落在毒牙與追兵之間的地面上。橙紅色的煙幕在三秒內擴散成不透明的屏障，追兵的機槍手被迫停止射擊，開始向煙幕裡盲目掃射。
天罰從二層平臺躍下。落地時左膝微屈卸掉衝擊力，據槍動作沒有一絲變形。他衝進煙幕，AK-74M抵肩，透過白磷燃燒的刺鼻氣味捕捉到第一個模糊的輪廓——距他十一米，端著AKS-74U，正朝煙幕深處探頭。
呼吸控制。準星平正。扳機扣動。
兩發點射命中胸口。目標倒地時天罰己經掠過他，槍口轉向第二個目標。十二米外的機槍手終於反應過來，調轉槍口——太慢了。天罰的第三發點射從RPK的機匣上方穿過，擊中機槍手右肩，緊接著第西發補射命中頸部。機槍手像被抽掉骨頭般軟倒在地。
煙幕另一側，M4A1的槍聲密集而剋制。錨點用三個雙發點射清理掉剩餘的槍手，每一個點射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一點五秒，每一組子彈都精準地找到了目標。
煙幕散去時，戰場己經安靜下來。
毒牙靠在磚牆上，右手捂著左臂，指縫間滲出血跡。她的眼神不是恐懼，是一個專業人士在評估自身傷情的冷靜。“彈片擦傷，沒傷到動脈。”
天罰走到她面前，摘下夜視儀。那是一張典型的斯拉夫面孔，顴骨高聳，灰綠色的眼睛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審視。她在打量他，正如他也在打量她。
“你為什麼幫我？”毒牙的英語帶著俄語腔調的硬朗。
“你在被追殺。敵人的敵人，至少值得談一談。”天罰的聲音平靜，像陳述一個戰術簡報，“前蘇聯生物武器實驗室的研究員，葉卡捷琳娜·謝爾蓋耶夫娜·沃龍佐娃。你的研究成果被軍火商盯上了，他們出價三百萬美元要你的人頭。”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你知道多少？”
“足夠判斷你不是威脅。”天罰從戰術背心裡取出壓縮繃帶扔給她，“1991年12月25日，蘇聯正式解體。你的國家不存在了，你的仇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有兩個選擇：繼續獨自逃亡，運氣好的話活到明年春天。或者——”
“或者什麼？”
錨點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握著P226手槍，槍口指向地面，眼神在天罰與毒牙之間掃過。“他在邀請你入夥。”
毒牙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一箇中國人，一個美國人，在莫斯科的廢墟里向她伸出手。這聽起來像個蹩腳笑話的開頭。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還不是任何人。”天罰從地上撿起RPK輕機槍，卸下彈鼓檢查彈藥存量，動作嫻熟如呼吸，“但我們會成為一支隊伍。無國界，無政治繫結，不碰平民。只接我們想接的任務，只殺該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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