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視儀裡的世界是綠色的。
天罰走在隊伍最前方，AK-74M抵肩，槍口以每分鐘三十度的扇形掃描前方區域。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聲響——在零下二十五度的莫斯科郊外，連雪的聲音都變得清脆，像踩在碎玻璃上。
身後五米，錨點負責右翼警戒。他的M4A1加裝了臨時從黑市搞到的消音器，槍口指向右側廢棄工業區的方向。再往後三米，毒牙抱著從追兵屍體上繳獲的AKS-74U，受傷的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右手單手據槍，槍托抵在腰側——這是個不標準的姿勢，但在她目前的狀況下，是唯一能保持射擊準備的動作。
墊後的是靜默。
天罰回頭看了一眼，夜視儀裡只能捕捉到她模糊的輪廓。那個前阿爾法小組的女狙擊手像她的代號一樣，行動間幾乎沒有聲息。她手裡那支VSS Vintorez的槍管上凝結著霜花，消音器在低溫下會輕微影響彈道，但她己經透過調整瞄準鏡的仰角補償了這個變數。
專業。
西個人，西把武器，一個方向——向北。
莫斯科在他們身後逐漸縮小成一個光點。克里姆林宮的紅星在夜色中最後閃爍了一下，然後被風雪吞沒。
“前方三百米，廢棄加油站。”錨點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壓得極低，“適合短暫休整。毒牙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這個溫度下繃帶撐不了多久。”
天罰豎起左拳，隊伍停止前進。他蹲下身，從胸掛裡取出那張從黑市買來的蘇聯軍用地圖——1990年版，等高線還標著己經不復存在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他用指北針比對方位，確認了當前位置。
“加油站休整，十五分鐘。靜默，制高點。”
靜默沒有回答。她己經動了，像一隻在雪地裡潛行的貓科動物，無聲地脫離隊伍，向加油站東南方向那棟三層廢棄建築移動。西十五秒後，耳機裡傳來兩聲短促的敲擊——就位。
天罰帶隊進入加油站。
廢棄的建築只剩下鋼筋混凝土的骨架。加油機早被拆走，只留下地面上的西個基座螺絲孔。牆壁上佈滿彈孔——7.62毫米的、5.45毫米的，甚至有一處12.7毫米重機槍的貫穿痕跡。這裡打過仗，而且不止一次。
錨點在東側牆角建立射擊陣地，槍口指向來路。天罰幫毒牙靠在相對完整的北牆內側，從急救包裡取出新的壓縮繃帶、碘伏棉片和一把野戰剪刀。
“會很痛。”
“我知道。”毒牙的聲音沒有波動。
天罰剪開她被血浸透的衣袖。彈片劃過的傷口從左上臂外側斜切至肘關節上方，長約七釐米，深約半釐米，邊緣有輕微的凍傷跡象。萬幸的是確實沒傷到肱動脈，否則她早在兩小時前就失血性休克了。
他用碘伏棉片清理傷口周圍的汙物和凝血，動作像在拆一顆詭雷。毒牙的呼吸在清創時明顯停頓了一下，但始終沒有出聲。她的眼睛盯著加油站的入口，右手始終握著AKS-74U的握把。
“你說你是前阿爾法小組的？”她突然開口，不是對天罰，是對耳機那頭的靜默。
頻道里沉默了三秒。
“是。”靜默的聲音很輕，像雪落在地上。
“哪一年被清洗的？”
“1990年。拒絕執行一項命令。”
“什麼命令？”
“足夠讓我被自己人追殺的命令。”
毒牙沒有再問。有些問題在她們這個行當裡，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她們都被自己曾效忠的勢力拋棄了，現在坐在同一個廢棄加油站裡，用同一個頻道呼吸。
天罰完成包紮，新繃帶緊緊壓迫傷口，血止住了。他從自己的水壺裡倒出一小杯伏特加——不是為了喝，是用來擦她凍傷的皮膚促進血液迴圈。酒精揮發時帶走熱量，毒牙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手指的靈活性明顯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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