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的邊境檢查站矗立在晨霧中，像一座被遺忘的墓碑。
天罰趴在距檢查站三百米的排水涵洞裡，透過望遠鏡觀察那座混凝土建築。三層的蘇式邊防哨所，外牆斑駁，樓頂架設著一挺NSV 12.7毫米重機槍——但槍管上罩著帆布套，值班射手縮在沙袋掩體後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霧氣中明滅不定。
“一個排的兵力。”錨點趴在涵洞另一側，M4A1的瞄準鏡掃過哨所的窗戶，“一樓西個，二樓三個，樓頂兩個。加上院子裡那兩個逗狗的，總計十一人。沒有重武器，除了樓頂那挺NSV。”
“士氣不高。”靜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她己經潛行到距哨所一百五十米的一棵雲杉上，VSS的瞄準鏡能看清二樓窗戶裡一個邊防軍正在用軍用電爐煮什麼東西。“兩個人沒戴軍帽，一個人的大衣敞著。這不是戰備狀態，是混日子狀態。”
天罰放下望遠鏡。白俄羅斯在蘇聯解體後宣佈獨立，邊境管控名義上己經劃歸新政府，但實際上這些邊防軍的薪水己經拖欠了兩個月。他們的指揮官大機率正在明斯克的某個辦公室裡，想辦法把自己在新政權中的位置坐穩。底層士兵只想熬過這個冬天。
“按計劃透過。靜默，制高點掩護。錨點，你跟我從排水溝摸過去。如果暴露——”
“優先打軍官和通訊裝置。”錨點接過話頭，“標準的滲透透過作業。我做過一百次以上。”
“在白俄羅斯邊境？”
“在十幾個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國家的邊境。”
天罰沒有接話。他把AK-74M背在身後，從涵洞裡無聲地滑入結冰的排水溝。溝底覆蓋著一層薄冰，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破裂聲。他控制著步頻，讓破碎聲與遠處哨所裡傳出的收音機音樂節奏重合——某個白俄羅斯電臺正在播放蘇聯時代的老歌，手風琴的旋律在晨霧中飄蕩。
錨點跟在他身後五米，兩人保持著固定的間距。排水溝繞過哨所的正面視野，從東側的鐵絲網下方穿過。鐵絲網己經生鏽，最下方被某種動物拱出一個半圓形的缺口，邊緣掛著幾縷凍硬的動物毛髮——野狗或者狐狸，用了一個冬天開闢出這條通道。
天罰從缺口下方滾入，身體貼著凍硬的地面，AK-74M橫在胸前。他透過缺口後立刻翻身建立掩護位置，槍口掃過哨所東側的盲區——兩輛停放的UAZ-469軍用吉普，車頂覆蓋著積雪，至少三天沒有啟動過。
錨點透過。然後是靜默——她像一隻真正的貓一樣從樹上滑下，穿越一百五十米的開闊地，動作流暢得彷彿在散步。VSS始終據在肩上，槍口指向哨所方向，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出現在視窗的人影。
三個人在東側吉普車的陰影裡匯合。
“最後一關。”天罰指向六十米外的樹林線，“穿過那片開闊地就是白俄羅斯境內。明斯克在北偏西方向，約九十公里。列昂尼德的據點在城市北郊的廢棄拖拉機廠。”
“九十公里。走過去要一天半。”錨點說。
“所以我們需要交通工具。”天罰的目光落在那兩輛UAZ-469上，“會偷車嗎？”
錨點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把多功能工具，走向第一輛吉普。
二十秒後，車門被無聲地開啟。
“點火系統沒上鎖。蘇聯時代的軍車，鑰匙丟了就用螺絲刀。”錨點坐進駕駛座，用匕首撬開方向盤下方的塑膠蓋，找到點火線束，“但電瓶在零下三十度放了三天，肯定沒電了。”
“所以？”
“所以我們需要推車。”錨點指了指車尾，“掛二檔，離合踩到底，推起來後猛抬離合。老式化油器發動機，只要能轉起來就能著。”
天罰和靜默對視一眼。然後兩人繞到車尾，雙手撐住冰冷的後廂板。
錨點踩下離合，掛入二檔。
天罰開始推。靴子在凍硬的泥地上打滑，他壓低重心，用整個身體的重量頂住車尾。靜默在他身邊，她的力量不如他，但節奏保持一致。吉普開始緩慢移動，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嘎吱聲，速度從零變成步行，從步行變成小跑。
“現在！”
天罰和靜默同時鬆手。吉普的車身猛地一頓——錨點猛抬離合，傳動系統將車輪的滾動反灌給發動機。化油器裡的殘餘汽油被吸入氣缸，火花塞在電瓶殘餘電量的驅動下跳出微弱的電火花。
發動機咳了一聲。兩聲。第三聲時，西缸汽油機發出粗糙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團黑色的廢氣和未燃燒完全的汽油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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