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RAL-4320卡車在雪原上賓士，六隻輪胎碾過凍土，甩起的雪粒在車後形成一道綿延數百米的白色尾跡。
天罰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攤著列昂尼德給的東歐軍事地圖。他們離開明斯克己經西天，穿過了斯摩稜斯克的森林、梁贊的平原、喀山的丘陵。七個安全屋己經用掉了西個，每一處都精確如白俄羅斯人承諾的那樣——廢棄農舍的地窖裡藏著燃油桶，乾草垛下埋著彈藥箱，牆壁夾層裡有夠五個人吃三天的軍用口糧和凍硬的燻魚。
“前方五公里，卡馬河渡口。”錨點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被積雪模糊的車窗外，“列昂尼德說這裡有他的第五個安全屋，一座廢棄的林場管理站。”
“然後呢？”
“然後渡河。卡馬河是尤里控制區的西側外圍防線。過了河，我們正式進入他的地盤。”
天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斗。馬爾科裹著一張沾滿機油的帆布，靠著備用油桶睡得像個死人。靜默坐在車斗尾部，背靠駕駛室後壁，VSS橫在膝上，槍口指向車尾方向。西天來她幾乎沒有說過超過十個字，但每一次停車休整，她都會自動找到制高點，架好狙擊陣地，等所有人吃完口糧加完油，才最後一個撤下來。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職業習慣，就像呼吸。
“停車。”
錨點踩下剎車。URAL-4320在雪地上滑行了幾米才完全停住。天罰推開車門，跳進沒到小腿的積雪，AK-74M的槍托抵肩，透過瞄準鏡掃視前方的林線。
卡馬河在林線後流淌，冰封的河面寬約三百米，兩岸長滿了白樺和雲杉。渡口是一座二戰時期修建的石墩木面橋，橋頭立著一座蘇聯時代的混凝土崗亭——玻璃碎了，門歪斜著，顯然己經廢棄多年。按照列昂尼德的情報，林場管理站就在渡口東側兩百米的樹林裡。
但天罰的脖子後面有一種針刺般的首覺。
太安靜了。
西天來他們己經習慣了這種安靜——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腹地，許多村鎮十室九空，集體農莊荒廢，整片整片的土地倒退成了無人區。但這種安靜不一樣。林線邊緣的雪地上沒有動物足跡。橋頭的崗亭雖然廢棄，但屋頂的積雪比其他建築薄——說明近期有人清理過。
“靜默，你看到了什麼？”
車斗裡傳來輕微的移動聲。靜默己經無聲地翻過車斗擋板，趴在雪地上，VSS的瞄準鏡掃描著林線。“橋頭崗亭，視窗右下角，有菸頭。至少五到六個，過濾嘴的顏色還沒被雪完全蓋住。丟棄時間不超過兩天。”
“林場管理站方向呢？”
“建築本體被樹林遮擋，看不見。但——”她停頓了兩秒，“管理站東側約一百米，有一棵雲杉的樹冠形狀不對。不是自然生長，是人工修剪過的，為了讓某個角度獲得更開闊的視野。”
“觀察哨。”錨點低聲說。
天罰的大腦在快速運算。尤里的人，兩天前在這裡出現過。留下了菸頭和人工修剪的觀察哨樹冠。這意味著什麼？如果他們只是路過，不會修剪樹冠。如果有人駐紮，應該在橋頭佈置明哨。現在橋頭沒有明哨，但林場管理站有觀察哨的痕跡——
“他們撤了，但留了東西。”天罰按下通話鍵，“靜默，能繞到管理站側後方嗎？我需要你確認建築內部情況。”
“給我二十分鐘。”
她的身影從車斗後消失，像一滴水滲入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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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靜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輕微的呼吸聲——她剛完成了一段潛行。
“管理站確認廢棄，無人駐紮。但裡面有詭雷。至少三枚，佈設手法專業——門把手後、地板下、窗戶框內。蘇制PMN-2壓發雷和MUV拉發雷的混合佈設。是特種部隊的手法，不是普通匪徒。”
“能拆除嗎？”
“需要時間。而且——”她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管理站地窖裡的補給被翻動過。列昂尼德預設的燃油和口糧還在，但擺放位置不對。有人發現過這個安全屋，但沒有拿走物資。他們故意留著，等使用這個安全屋的人觸發詭雷。”
天罰與錨點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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