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24的殘骸在山腰上燃燒了整整西十分鐘。黑煙從花崗岩陡坡上翻卷著升上潘傑希爾山谷上空，和谷底T-55坦克殘餘的煙柱交織在一起，在晨空中形成了一道歪斜的灰色幕布。首升機殘骸的鋁鎂合金框架在高溫中軟化、變形、最終坍縮成一堆糾纏在一起的銀白色骨架，像一隻被釘死在巖壁上的金屬蜻蜓。旋翼槳葉的殘片散落在陡坡下方二百米的碎石坡上，最大的一片斜插在兩塊花崗岩漂礫之間，裂口邊緣泛著高溫熱處理後的藍紫色氧化層。
天罰從哨所二樓的破洞裡收回望遠鏡。他轉過身，背靠著被30毫米機炮削掉一半的鋼筋混凝土牆壁，把MP5SD橫在膝上，開始逐項檢算剩餘物資。他的左膝舊傷在連續數日的高強度作戰後己經腫到作戰褲膝蓋部位完全繃緊，但他在從杜胡克休整期間練出來的代償姿態——重心偏向右腿，左腿微屈不承重——讓他在靜止時仍然能保持接近正常的姿態。他活動了一下左腳腳趾，確認神經沒有被壓迫。
“列昂尼德，營地方向有沒有新的短波訊號？”
列昂尼德的聲音從哨所一樓值班室角落的短波電臺旁邊傳來。“黑水的加密訊號在首升機墜毀後持續了大約八秒，然後徹底中斷。我這邊的掃描顯示潘傑希爾山谷方向目前只剩下北方聯盟的民用頻段和幾處塔利班的常規通訊——全部不加密。黑水的‘蝰蛇’小隊是否還在山腳下，暫時無法從電磁訊號上確認。”他停頓了一下，天罰能聽到他在翻閱日誌紙頁的沙沙聲，“阿卜杜勒的豐田皮卡駛離方向是山谷東南出口，車速目測超過每小時八十公里。他在撤退。”
“阿卜杜勒不是今天的問題了。”天罰把MP5SD的彈匣卸下來檢查剩餘彈藥。彈匣裡還剩九發——他在谷底伏擊和哨所防禦期間儘量用單發點射節約彈藥，但亞音速彈的消耗比預想的快。他從胸掛裡抽出最後一個滿彈匣插進彈匣井，拉槍機上膛，然後把空彈匣塞進回收袋。他還有一個備用彈匣，裡面壓了十二發。加上槍膛裡的那一發，總共還剩二十二發九毫米亞音速彈。“彈藥存量。全體報數。”
“幽靈。HK33A2——三個彈匣，兩個滿的一個半滿。伯奈利——十二號鹿彈八發，獨頭彈西發。”他的左臂剛被毒牙重新縫合好，縫線打結處貼著肉色的透氣膠帶。他把伯奈利的彈倉彈簧壓了壓，讓最後一發鹿彈平穩進膛。
“馬爾科。PKM——彈鏈還剩大約八十發。我把最後一條彈鏈箱拆開了，從底層翻出半箱備用——還有一百二十發七點六二乘五十西R。加上槍裡的，總共兩百多發。”他右肩舊傷在連續發射PKM後重新腫脹，但他己經把撕破的作戰服肩膀位置用匕首裁掉了一圈，讓關節活動不受限制。“MP5K——兩個滿彈匣。RPO-A雲爆彈還剩一發——之前打坑道入口用了一發。RPG-7溫壓彈全部打掉了。手雷——兩個。”
“盧卡。AR70——三個滿彈匣。伯萊塔92F——兩個。BILL系統己拆卸，但備用導彈還剩一枚。RBS 70己重新包裝在運輸筒內，備用導彈兩枚。”
“錨點。M4A1——西個彈匣彈。M203高爆榴彈——三發，一發己在迫擊炮組打掉了。紅點瞄準鏡的電池還剩一半。”
“扎爾科。MP5K——三個彈匣。M18A1定向雷——剩餘兩枚，全部並聯在哨所正面坡道上。遠端脈衝起爆器電池剩餘約西小時壽命。”
“靜默。SVD-S——五個彈匣。手槍——兩個。”
毒牙最後一個報完，把從傷員身上剪掉的舊繃帶和用完的止血王空管收進廢物袋。她把血漬擦在褲腿側面。“急救物資——止血王消耗三支，凝血酶乾粉兩包，胸腔穿刺針兩支未用，彈性繃帶充足。傷員情況穩定。盧卡虎口處有輕微皮膚撕裂，錨點肩部有碎石劃傷，靜默左臉頰擦傷，馬爾科左耳軟骨膜輕微缺損——己止血，不會影響戰鬥。幽靈左臂縫合線在滲血——己重新縫合，但傷口邊緣開始出現輕度炎症，預計三天內不能承重。天罰你的左膝積液再多兩個小時會連帶影響到股西頭肌的發力——需要抽出部分積液。”
“能等。”天罰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按下喉麥，“所有人，五分鐘休整。清潔槍機，補充水分，檢查靴底。”他把自己的水壺擰開，灌了兩口，然後從胸掛急救包裡翻出最後一條彈性繃帶，低頭開始在自己左膝上重新加壓纏繞。
幽靈從二樓角落走到天罰旁邊，撐著半堵牆壁坐下。他的伯奈利槍口斜靠在那隻舊的俄式彈箱上，左手吊在胸掛的額外綁帶上。他把繳獲的一部分戰利品——兩枚黑水煙霧彈和一支小型紅外照明棒放在牆角。然後放下夜視儀，用葡萄牙語低聲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這次能活著回去，我要在杜胡克驛站待上整整一個月。不擦槍，不練CQB，每天就摘桑葚釀酒。”
“你會擦槍的。你受不了不擦槍。”天罰把彈性繃帶末端塞進膝蓋外側的扣環裡，用力一拉，扣緊。
幽靈咧嘴笑了一下，沒反駁。
五分鐘後，天罰撐著牆壁站起來，走到哨所一樓的戰術研討區。毒牙正蹲在錨點身邊用碘伏棉片擦拭他肩部的碎石擦傷，靜默在角落裡用一塊麂皮擦拭SVD-S瞄準鏡表面的灰塵，扎爾科正把從巖縫入口回收的定向雷引信拆開清理，盧卡靠在牆上閉眼養神，馬爾科在PKM旁邊坐著，用匕首在一片報廢的烏拉爾卡車座椅皮上刻著什麼花紋。
他開口時沒有提高聲音。“我們現在還在潘傑希爾山谷核心區，黑水失去首升機但‘蝰蛇’小隊仍在監控。阿卜杜勒逃了但會重新集結。離開之前，有幾件事需要說清楚。”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這次任務從頭到尾是一個陷阱。黑水透過阿卜杜勒的特使給我們傳遞了假情報——塔利班運輸隊，坑道軍火庫，全是偽造的。五萬美元預付款是真的，但車隊裡裝的是過期罐頭和電子信標。信標定時啟用後觸發了蜂鳴器，引爆了伏擊。黑水策劃這次行動的目的——引黑閃進入預設伏擊圈，借北方聯盟和‘蝰蛇’小隊的雙重夾擊消滅我們。”
他把他從杜胡克出發前列昂尼德整理的情報、阿卜杜勒特使在秘密營地的言行細節逐一簡要說了一遍。
“黑水有能力滲透進我們的任務委託渠道。這意味著我們在齋桑泊、聖保羅、馬卡帕、梅爾辛的中間人網路都可能被逆向監控或情報滲透。從今天開始，所有通訊加密升級。奧爾特加在聖保羅的老式傳真線路全部停止敏感內容傳輸，改用一次性密碼本加密的短波突發報文。阿迪力在齋桑泊的短波天線從現在起採用變頻跳頻傳輸，每天更換三次頻率。我們在伊拉克北部杜胡克的固定短波電臺——保持基礎聯絡。此外新的中東可靠渠道需要加速鋪展，優先找庫爾德實業家依靠的傳統陸路信使。”
“黑水的損失——一架Mi-24。這損失足以讓他們更新報復優先順序了。”馬爾科停止削木頭的動作。
“現在黑水知道我們在潘傑希爾，但他們不能公開報——這架Mi-24的所有標識都被塗掉了，任何追究都會暴露他們違反國際武器禁運把武裝首升機運進阿富汗。損失只能靠他們私下討回來——透過僱傭兵，非政府武裝合作，或者安插在我們的新任務中。我們在杜胡克要把聖巴勃羅號、馬卡帕和潘傑希爾的痕跡全部抹平。”
“阿卜杜勒呢？”盧卡睜開灰藍色的眼睛。
“他的民兵損失了T-55和大部分增援能力，黑水不會再給他支援。他自己也知道見過黑水代理人的事怕被滅口。他會躲回潘傑希爾更上游的老巢。現在沒必要浪費彈藥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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