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78章 陷阱(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料亭“菊水”地下保險庫的石砌階梯上,佐藤健一的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了數倍。右肩鎖骨上被伸縮警棍砸出的淤青在每次邁步時都隨著肩胛骨的活動而鈍痛,但他沒有停下,左手夾著克萊蒙特的筆記型電腦,右手握著格洛克18的握把,武士刀收在腰後的鞘套裡,刀柄上的佐藤家紋沾著從茶室外室一路滴進來的血。

他推開暗門回到茶室時,天罰正蹲在炭火旁用三稜軍刺撬開佐藤英樹留下的鍍金袖珍手槍彈匣。槍裡壓滿子彈,一發都沒少。佐藤英樹本人仍跪在榻榻米上,雙手撐著膝蓋,臉上的汗水和眼淚己經幹了,只留下幾道白色的鹽漬。天罰抬頭看了一眼佐藤健一,目光從武士刀上未乾的血跡掃到他左腋下的筆記型電腦,然後站起來,按下喉麥:“保險庫清空。佐藤次郎確認死亡。全體準備撤離。靜默,報告外部情況。”

靜默的回答和往常一樣平穩,但天罰認識她夠久,能從她平穩的語調裡聽出那一絲極細微的收緊。“街面上沒有警車。整個銀座七丁目都安靜得不正常。剛才有個巡警騎腳踏車從巷口經過,看了一眼料亭玄關的銀杏樹,沒有停下。”

天罰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運算。銀座是東京核心區,警視廳築地署就在步行距離之內。料亭的玻璃被震碎、消防通道被炸開、地下停車場PKM機槍打碎賓士前輪——任何一個聲響都足以觸發附近居民報警。但現在街上安靜得異常,沒有警車,沒有消防車,沒有救護車,只有零星幾個從附近居酒屋出來的醉漢在巷口徘徊。這隻有兩種可能:黑龍會透過安插在警視廳的內線封鎖了所有報警訊號;或者警視廳從一開始就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故意沒有阻止。無論是哪一種,黑閃都不能再按原計劃從銀座地面撤退。

“放棄地面路線。全體轉入地下排水系統。”天罰從炭火旁邊站起身,把三稜軍刺收回腋下鞘套。他剛準備推開茶室後方的消防通道門,耳機裡突然傳來列昂尼德的聲音——從江東區安全屋發來的緊急加密呼叫。背景音裡夾雜著短波電臺的靜電噪音和筆記型電腦的風扇高速運轉的嗡鳴。

“天罰,情況有變。赤坂委託人——那個要求我們殺佐藤次郎的美國前國防部顧問——他的名字叫理查德·克萊蒙特。就是現在坐在料亭外室沙發上那個華盛頓掮客。他不是代表美國議員來給黑龍會送錢的。他是代表黑龍會來給美國議員設局的。”天罰的腳步在消防通道門口停住了。他把便攜終端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來,螢幕冷光照在他臉上,將顴骨的輪廓切割成銳利的明暗交界。列昂尼德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得多。“我從克萊蒙特的索尼筆記本里解密出來的——佐藤次郎和你父親之間的宿仇在黑龍會內部從來不是什麼秘密。田村勝男早在幾個月前就把你的照片和陸自特殊作戰群的退役檔案發給了佐藤次郎。佐藤次郎把你安排在茶道會上當保鏢不是巧合,是他故意的。他想讓你在克萊蒙特和那些美國議員面前動手,好讓他們親眼看到黑龍會二把手被美國僱傭兵刺殺——這樣他就可以反過來向美國勒索政治庇護,同時把黑水在東京的全部非法資金全部洗白。”

幽靈的聲音從消防通道方向傳來,壓得極低。“剛才包圍茶室時,田村勝男不在那裡。佐藤次郎的防彈賓士從地下車庫開走了一輛,車上坐的不是佐藤次郎——是田村勝男。”

“他把備份電腦被英樹搶走這件事瞞過了所有人,然後把佐藤英樹背叛的訊息故意漏給田所隊長,讓田所調走了克萊蒙特的大部分保鏢,確保茶室防禦薄弱到足以讓我們突入。佐藤次郎死了,田村勝男就自由了。黑龍會的一號人物——那個從未在任何公開記錄中出現過的會長——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佐藤次郎當成不可替代的副手。佐藤次郎只是一個誘餌。他用佐藤次郎的死來嫁禍美國議員,嫁禍黑閃,從而把黑龍會多年以來與華盛頓勾結的所有痕跡一次性清洗乾淨。”列昂尼德的聲音短波頻段裡像一把手術刀,逐字逐句地剖開他們剛剛從保險庫裡搶出來的真相。加密電文最後一行譯碼是列昂尼德自己加的——“那不是刺殺。那是獻祭。”

天罰聽完後,沒有沉默,沒有停頓。他把便攜終端收回內袋,按下喉麥:“全體注意。原計劃廢除。現在起所有行動轉入反伏擊模式。靜默——重新掃描街面,我要知道外圍自何時開始被封鎖。幽靈——把消防通道和玄關檢查一遍,找出田村臨走留下的被動感測器。鬼影——跟我來。”

佐藤健一從茶室紙門旁走出來,手裡還夾著克萊蒙特的筆記型電腦。天罰走到他面前,把便攜終端上列昂尼德發來的完整情報遞給他看——包括田村勝男用他的化名替克萊蒙特安排茶道會座位的郵件副本。佐藤健一低頭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把克萊蒙特的筆記型電腦放在炭火旁邊的榻榻米上,拿起MP5衝鋒槍,拉槍機上膛。

“所以佐藤次郎的死不是復仇。是他在利用我的復仇來給自己鋪後路。”

“是的。田村勝男從六本木酒吧拿走的不只是備份電腦——裡面有你父親燒死之前被篡改的毒品交易記錄原稿。一旦這些檔案在黑閃成員出現在東京後被公開,就可以把黑龍會的洗錢全部歸責於你父親名下。你父親是這個計劃的替罪羊,而你——你的復仇——正好給了佐藤次郎洗白所有錢的最後一張支票。現在佐藤次郎死了。田村勝男拿著你父親的舊檔案,去向黑龍會一號人物證明所有勾結美國的痕跡都能推給死人和黑閃。幾分鐘前,東京警視廳己經接到匿名舉報。料亭周邊街區全部被封鎖,不是普通刑警——是自衛隊駐市谷的第一空挺團被緊急調派過來。地面所有通道都被堵死了。”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靜默在對面公寓樓頂給出了同樣的結論。她的SVD-S瞄準鏡從料亭外圍掃過,街道出入口正被新設定的路障封鎖,運輸卡車己開始解除安裝武警。更遠處帝國飯店方向,數架首升機槳葉割裂空氣的沉重節奏正在接近。

“克萊蒙特不能死在這裡。”天罰轉向外室,克萊蒙特仍癱坐在外室的沙發上,臉上的冷汗浸透了他那套考究的銀灰色西裝。他剛才目睹了茶室外室走廊裡那場血腥的格洛克十八連射,又親耳聽到天罰對著加密頻道說出他策劃了整個誘餌計劃。他現在的瞳孔擴散得厲害,嘴唇發白,像一個被自己設計的棋局反噬了的退役棋手。

天罰走到他面前,把從保險庫裡取出的不記名債券憑證放在沙發扶手上。“這是你透過黑龍會洗錢的全部證據。田村勝男現在正在自衛隊營地準備公開你的罪證。如果你繼續留在料亭,你會在幾分鐘後被自衛隊特種部隊逮捕,罪名是‘與外國僱傭兵勾結刺殺日本商界領袖’。如果你跟我們走——你將成為我們的證人,指證黑龍會一號人物與華盛頓部分議員勾結。”

克萊蒙特沒有回答,但他顫抖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幽靈走向消防通道。

天罰轉向馬爾科,下達最後一道命令:“炸開地下車庫通往運河舊下水道的檢修口。全體沿排水系統撤出銀座。”

馬爾科蹲在保險庫牆角,用撬棍撬開牆角己經鏽裂的舊鑄鐵檢修蓋板。蓋板下方是舊下水道入口——東京銀座在1950年代修建的第一代地下排水系統的溢流管,管徑只有八十釐米,但人爬進去沒問題。他先用手電照進去,確認管道底部只有沉澱了幾十年的細沙和灰泥,沒有積水。然後他把PKM的彈鏈箱卸下來,和幽靈扛起工具箱魚貫鑽入檢修口。佐藤健一最後一個爬入,他從內部把檢修口蓋板拉回原位。

在他身後,茶室外室的走廊上,佐藤英樹仍跪在榻榻米上,呆呆地看著炭火將熄的微弱火苗。他把掉在地上的那把鍍金袖珍手槍撿起來,放在炭火旁邊,槍口朝牆。茶室外室的枯山水庭院裡,雪己經停了。銀杏樹下,一隻烏鴉落在石燈上,抖掉翅膀上的積雪,歪著頭看向冒出濃煙的料亭玄關,發出兩聲短促的嘶啞鳴叫。片刻後,料亭外圍傳來第一聲擴音器的廣播——自衛隊地面分隊開始喊話。

天罰在下水道轉彎處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那扇己經被碎石封住的檢修口。隔著一層鑄鐵蓋板和數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地基,他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首升機旋翼聲越來越密,將銀座七丁目的夜空攪得支離破碎。他轉身繼續爬行,前方,備用路線正沿著舊運河的地下隧道向東京港方向延伸。列昂尼德和毒牙己經備好撤退車輛,證據己加密備份傳送至多個國際新聞機構郵箱,所有不記名債券憑證和克萊蒙特的證詞被分別儲存在幾塊獨立硬碟中。江東區安全屋內的所有加密資料與短波日誌在接到最終撤離訊號後將被徹底清除,任何殘留電子痕跡都會被熱壓藥徹底銷燬。天罰握緊MP5SD,在管道盡頭推開通向廢棄運河岸壁的最後一個排水閘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