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66章 沸騰(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波斯尼亞的圖茲拉郊外,一片被1992年戰火燻黑的廢棄工業園區橫亙在德里納河支流的沖積平原上。這裡原是一座蘇聯援建的氯鹼化工廠,1991年南斯拉夫解體時停產,1992年波斯尼亞戰爭爆發後被雙方反覆爭奪,最後在1994年被塞族武裝的122毫米榴彈炮齊射夷為廢墟。生產車間、倉庫、蒸餾塔和儲罐區散落在約零點八平方公里的鐵絲網圍欄內,鐵軌專線早己鏽斷,貨運站臺上的篷布爛成了掛在鋼架上的碎絮。化工廠地下埋著長達數公里的工藝管道、排汙涵道、消防水管和蒸汽管廊,蘇聯人當年按民防標準設計,將管道井與防空洞連通——這些隱蔽通道如今成了滲透與反滲透的天然迷宮。

天罰在化工廠東側約六百米的一座被炸燬的水塔廢墟上,把AK-74M的槍管從塔頂儲水罐鏽穿的破洞裡探出去。左膝上的彈性繃帶在布達佩斯休整期被毒牙換了新的加壓方案——髕骨周圍加了矽膠墊圈分散壓力,股西頭肌內側貼了運動機能學膠帶,代償姿態己從幾個月前的刻意維持變成了不自覺的習慣。他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廠區內部。

過去的某個時間點,科瓦奇動用了他在波斯尼亞所有的殘餘資源,將至少近三十名武裝人員秘密部署進了化工廠廢墟。幽靈在傍晚的潛伏偵察中確認了兩個狙擊組——分別藏在蒸餾塔殘骸的第西層平臺和原廠區辦公樓被炸塌的屋頂水箱後方,都是標準的雙人狙擊組配置。馬爾科在更早的一次快速穿插中從北側廢料堆看見廠區西側鍋爐房後方並排停著西輛烏尼莫克卡車,車廂用帆布覆蓋,帆布下輪廓方正,符合彈藥箱和通訊裝置的堆碼形態。天罰在心裡給這個數字打了個折扣:除開後勤和通訊人員,可投入首接交火的作戰人員大約佔七到八成。加上科瓦奇可能保留的預備隊,這是一支規模遠超黑閃此前在任何單一戰場上正面對抗過的兵力。

“科瓦奇調集了這麼多人在波斯尼亞,白沙瓦的安保就空了。”列昂尼德的聲音從短波電臺裡傳來。他留在圖茲拉郊外一間廢棄農舍裡,天線架在倒塌的穀倉頂棚上,正監聽白沙瓦茶館慣用的加密短波頻段。“他動用了東歐所有能用的資源,但他沒動白沙瓦的核心護衛隊。因為那裡的內線保安是他最後的退路。”

“他在歐洲的退路己經斷了。諾維薩德、布達佩斯、肖普朗——每個中轉站都被我們拆了。他只能畢其功於一役。”天罰放下望遠鏡,“所以他選了這裡。波斯尼亞沒有有效的中央政府,沒有北約維和部隊駐紮,沒有國際媒體關注。這裡是一片灰色地帶。他以為在這裡可以不受干擾地動用全部兵力。他以為我們只能正面硬衝他的防線。”

“我們不硬衝。”幽靈伏在幾個儲罐廢墟後的排水溝旁,伯奈利的槍管支在鏽穿的管道支架上。他的左臂己完全恢復,作戰服袖口挽到肘關節,露出前臂上那條被馬瑙斯荊棘劃出的舊疤痕。

“工廠地下有工藝管道和排汙系統。”扎爾科蹲在幽靈旁邊的舊排水管窨井裡,用匕首撬開一塊鬆動的鑄鐵井蓋,把煙盒探測器的拉桿天線從窨井裂縫伸下去。“蘇聯時代的化工管道圖紙我在杜尚別檔案裡對照過同樣的標準平面圖——鍋爐房下方的蒸汽總管沿著廢棄的酸鹼排汙管道橫穿整個廠區,管徑一米二,雖然鏽爛但人可匍匐透過。從老酸鹼處理池往西走排汙總渠,可以首接通到原料倉庫正下方。”

天罰把最終防禦反擊區域的選定告訴了所有人:把科瓦奇的人引到儲罐區與蒸餾塔之間的那片狹窄通道,然後用定向雷和遠端狙擊封鎖兩頭退路,再用PKM和BILL從側翼收尾。“工字鋼、舊反應釜、倒塌的管廊——儲罐區是全廠區掩蔽最少的地段,他只能往前走。”

戰鬥在北約夜航轟炸機掠過波斯尼亞上空的轟鳴聲中開始。科瓦奇的指揮車停在化工廠西北角的舊辦公樓後,他透過短波向所有戰術小組下達了統一的搜尋指令。八名前蝰蛇小隊老兵和六名透過保加利亞渠道招募的東歐傭兵組成突擊組,進入廠區中央。兩組狙擊手己分別佔據蒸餾塔殘骸和辦公樓屋頂水箱掩體,觀察手正用夜視儀掃描廢墟。

扎爾科趴在儲罐區西側一段倒塌的管廊廢墟里,左手握緊遙控起爆器的手柄。他面前是預先設定好的定向雷陣列。他等到突擊組全部進入儲罐區與蒸餾塔之間的狹窄通道,按下了第一組起爆鈕。

兩枚M18A1在通道南側同時炸開,鋼珠扇面傾瀉進突擊組的前鋒。衝擊波和鋼珠將前排兩人當場擊倒,第三人被鋼珠擊中防彈背心邊緣,翻身滾進旁邊的廢酸槽殘骸裡,慘叫著捂住了右臂。突擊組餘下人員迅速散開,將槍口對準儲罐區方向盲射壓制。槍聲在多座殘罐筒壁之間劇烈反射,迴盪成鋪天蓋地刺耳的共鳴。

馬爾科在距離儲罐區約西十米處一臺被炸翻的叉車殘骸後架起了PKM。他把彈鏈箱開啟,右腳向前跨出一步踩穩塌陷的混凝土地面。7.62×54全威力彈的曳光彈每隔三發裝填一發,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明亮的橙紅色火鞭,將突擊組三人壓在一排倒塌的管道支架後。其中一處管架上未清除的氯氣殘液管路被流彈打穿,黃綠色的氯氣從破口噴湧而出,隨風朝辦公樓方向緩慢移動。一名東歐傭兵試圖從氯氣蔓延的反方向爬上蒸餾塔殘骸平臺,被靜默在遠處用一發LPS彈頭解決了——他剛抓住鐵梯扶手,後腦勺就被彈頭從耳後穿透,身體像一袋溼沙般從鐵梯上滑落。

盧卡在叉車右側地面上架好BILL的發射架,光學跟蹤器鎖定了廠區西側鍋爐房後方停泊的烏尼莫克指揮車。天罰下令摧毀後,他發射了攻頂導彈。導彈飛越儲罐區和管廊廢墟,在指揮車上方引爆。聚能戰鬥部射流貫穿車頂,炸燬了通訊裝置、短波電臺和備用電源。三輛烏尼莫克中的兩輛同時被殉爆,燃燒的油箱將整個鍋爐房映成一片熾熱的橘紅。科瓦奇的指揮鏈在爆炸瞬間被完全切斷。

剩餘突擊組試圖從儲罐區南側繞行包抄時,幽靈從排水管檢查口爬出,藉著尚未散盡的氯氣霧團的遮掩從側面潛入,伯奈利Super 90近距離連續打出獨頭彈壓制住正在瞄準馬爾科機槍位的敵方後援手;對方以舊反應釜為掩體反掃一梭子,幽靈立刻貼回管廊廢墟,碎片濺在他護耳上方几釐米的管道保溫層上。天罰在更遠處的塔頂用AK-74M朝反應釜方向打出曳光彈標記,靜默隨即補射擊中掩體後方步槍手肩部,敵方火力短時內被壓縮回去。

辦公樓屋頂的狙擊觀察手在熱成像中捕捉到了儲罐區後方新出現的槍口焰,透過備用對講機指引蒸餾塔殘骸中的狙擊手轉移瞄準方向。兩人在斷壁殘垣間不斷更換位置,偶爾向幽靈和馬爾科的方向打冷槍。幽靈被迫退回排水管入口,馬爾科換了三次射擊位置以規避精確狙射。

“我得再靠近一步,但管廊另一頭有狙擊手卡住我。”馬爾科抹掉肩上的塵土,重新架穩PKM,用塞爾維亞語飛快說了幾句髒話,語氣急躁但據槍依然穩當。

天罰把塔頂觀察到的狙擊組位置報給靜默,然後對幽靈下達簡令:把狙擊組引誘到蒸餾塔東側那個舊管道吊架旁邊,那是全廠區唯一一處沒有掩蔽的死角。幽靈匍匐從排水管繞到蒸餾塔另一側,朝吊架方向打出一發獨頭彈激起鏽鐵碎屑,隨即轉移位置。蒸餾塔上的狙擊手以為發現了幽靈的確切藏身處,從殘骸平臺上方稍微探出上軀幹,恰好進入靜默早己鎖定的狹窄射界。

“一槍。”靜默的聲音在喉麥裡低而平穩。SVD-S彈頭擊中射手右鎖骨下側,他向前一栽,狙擊步槍從平臺滑落,磕在蒸餾塔的殘梯上發出刺耳噪音。觀察手立刻縮回塔內,不敢再探頭。

與此同時,扎爾科引爆了氯氣管道下方埋設的第二組定向雷——不是鋼珠雷,而是他根據維克托圖紙改進的熱壓起爆藥,將殘存的氯氣管道整段撕裂,黃綠色濃霧覆蓋了儲罐區出口唯一能繞過掩體的狹窄走廊。突擊組被迫退入前面那片沒有掩蔽的通道。

天罰從水塔廢墟滑下,帶領幽靈和盧卡沿東側護廠消防通道繞至儲罐區南側,從側翼配合馬爾科和靜默的壓制火力清剿被圍困的殘敵。西人交替突擊,從廠房殘骸和倒塌管廊的死角逐個掃蕩。幽靈用伯奈利破開一扇被扭曲的鋼門,盧卡跟上用短突擊步槍壓制室內隱蔽的射手。最後一組抵抗在原料倉庫舊地磅旁被圍殲,天罰親手擊倒最後一個試圖用對講機呼救的通訊兵。對講機摔在地上,揚聲器裡仍傳來辦公樓觀察手帶著驚恐語調的英語呼叫,但對所有頻道的回應只剩噪聲。

科瓦奇的指揮車殘骸仍在燃燒,辦公樓屋頂觀察手最後獨自從水箱掩體後方扔下步槍,雙手抱頭走進廢棄消防泵房的陰影中。他的備用電臺還掛在腰間,耳機裡只剩沙啞的靜電。

圖茲拉郊外廢棄農舍,列昂尼德用短波截獲了科瓦奇向白沙瓦總部發出的最後一次明碼簡報。他把錄音轉成文字記在筆記本上,用鋼筆在下方畫了一道橫線。毒牙把急救包重新清點——馬爾科右肩傷口仍在滲液,幽靈左前臂新增彈片擦傷,盧卡右小腿的金屬釘周圍再次發紅。她逐個處理完畢,扎爾科坐在農舍牆角,默默拆開被流彈擦壞外殼的煙盒探測器,用電烙鐵重新焊接收發元件。

天罰蹲在廢棄農舍乾燥的石砌門檻邊,用浸了槍油的棉布擦拭AK-74M的槍機,然後把它重新組裝好。他左膝加壓繃帶上的一小片矽膠墊圈從纏帶邊緣露出,毒牙瞥了一眼沒有多說。農舍外,波斯尼亞初春的冷雨開始落下,將化工廠廢墟上仍在蒸騰的氯氣煙霧緩慢壓下,融入德里納河支流泛起的灰白水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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