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89章 絕境熔爐(1)

作者:你好醜啊·12天前

冰巢地下二層滲透測試模擬場的閉路監控顯示屏在凌晨熄滅了最後一縷餘輝。扎爾科蹲在牆角,把被佐藤健一撞脫落的紅外接收器支架重新焊回鍍鋅水管上,烙鐵頭觸到焊錫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他左手缺了無名指的斷口在握持烙鐵柄時仍然穩定如初,只是在收線時小拇指微微顫了一下——凌晨三點了,他還沒睡。

列昂尼德從通訊室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剛從日內瓦傳真過來的物資清單。清單上列著冰巢未來三個月的全部補給計劃——柴油、彈藥、醫療用品、食物、通訊備件,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預計到貨日期和轉運渠道。他把清單放在松木長桌上,用鋼筆在紙頁右下角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向正在拆解AK-74M槍機的天罰。

“我想做一次演練。不是戰術演練。是生存演練。”列昂尼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他在杜尚別黑市核對每一筆軍火賬目時一樣。天罰把擊針元件放在桌上,抬頭看著他。列昂尼德繼續說下去,把這些年他在東歐地下軍火市場見過的每一次全球封鎖——1986年南非武器禁運期間的彈藥黑市、1991年海灣戰爭後對伊拉克的全面制裁、1995年聯合國對南斯拉夫的武器禁運——逐一鋪陳在天罰面前。他說當黑水真正動用全部政治資源時,黑閃可能面臨的不僅僅是蝰蛇小隊,還有北約邊境封鎖、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全球金融凍結和所有常規軍火渠道的封堵。那時候沒有奧爾特加從聖保羅調貨,沒有阿迪力在齋桑泊中轉,沒有瑞士銀行賬戶——什麼都沒有。

天罰把擊針元件重新裝回槍機,拉槍機上膛,扣扳機擊發。空膛擊發聲在穹頂下清脆短促。“你打算怎麼做?”

“從今天起,未來幾天,所有常規彈藥、醫療用品和通訊備件全部封存。我只留基礎武器和空彈匣。食物減到最低配額。柴油只夠供暖和發電各幾小時。你們必須用冰巢裡能找到的任何廢舊零件改裝武器、自制彈藥、修復受損裝備。我在布達佩斯、諾維薩德和始末屋繳獲的電子垃圾都堆在地下三層——日本產的舊監控攝像頭、蘇聯造的軍用無線電殘骸、從東京灣撈上來的導航儀主機板。能用什麼,全看你們自己。”

天還沒亮,列昂尼德就把冰巢主倉庫的鋼製防爆門鎖了。鎖是一把瑞士產機械密碼鎖,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轉了密碼盤,然後把一張用俄文和英文雙語列印的“絕境補給演練規則”貼在防爆門上。規則只有幾條:常規彈藥全部封存,只留空彈匣和訓練標記彈;醫療用品只留基本急救包,毒牙的凝血酶乾粉和胸腔穿刺針全部鎖進倉庫;食物縮減到最低配額;柴油供暖時間壓縮;通訊裝置只能使用短波電臺基礎頻段,加密模組封存。目標只有一個:用冰巢現有廢舊零件自制可用裝備,維持團隊基本戰備狀態。

馬爾科站在防爆門前,手裡端著搪瓷杯,杯子裡是昨晚剩的冷咖啡。他把規則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用塞爾維亞語罵了一句髒話。他的PKM機槍三天前在對抗訓練中槍管過熱,膛線從槍口端向內有約一釐米長的微變形。當時他打算從奧爾特加下一批補給裡換根新槍管,但列昂尼德今天把補給鎖了。他把搪瓷杯放在彈藥箱上,走到地下三層廢料堆——那是一個由倒塌的混凝土隔牆圍起來的約三十平方米的區域,堆滿了從布達佩斯、諾維薩德和始末屋繳獲的電子垃圾、舊軍械殘骸和從日內瓦舊貨市場回收的工業廢料。他在廢料堆裡翻了一陣,從一隻生鏽的蘇聯造軍用無線電外殼下抽出一截被丟棄的G3步槍槍管。槍管外壁鏽跡斑斑,膛線在槍口端有明顯的腐蝕坑,但槍管中部和尾部還能用。他把G3槍管夾在臺鉗上,用鋼鋸從腐蝕段和完好處交界點鋸斷,鋸條在金屬上發出尖銳的嘎吱聲。鋸下來的完好槍管段長度剛好比PKM原裝槍管短約三釐米。他用游標卡尺測了外徑,用銼刀把鋸口端面銼平,再用細砂紙打磨內壁毛刺。然後把PKM槍管從機匣上卸下來,將改裝後的G3槍管段套進護木,發現外徑比PKM護木內徑略微小了些,大概差零點幾毫米。他從廢料堆裡翻出一卷從布達佩斯帶回來的0.1毫米厚銅箔膠帶,在槍管外壁纏了一層,再套進護木——剛好嚴絲合縫。最後把槍管固定銷敲回原位,用一顆從蘇聯軍用無線電上拆下來的M4螺栓替代了丟失的原裝銷釘。

“這能打嗎?”盧卡蹲在旁邊,用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截從G3上鋸下來的鏽槍管,語氣裡帶著義大利式的懷疑。馬爾科把PKM扛到冰巢後門外臨時搭建的試射臺上,槍口對準冷杉林邊緣那棵被雷電劈斷的枯樹幹。他把一發訓練標記彈壓進彈鏈,拉槍機上膛,扣扳機。槍聲在阿爾卑斯山谷裡迴盪,訓練彈擊中枯樹幹,留下一塊橙黃色漆印。彈道偏低偏左,他調整了兩腳架高度,又打一發,這次命中預定瞄準點。他把PKM扛回廢料堆旁,把銅箔膠帶卷扔給盧卡。“可以打。精度比原來差一點,但能在百米內壓住人。銅箔導熱比原裝護木好,打久了手會燙。”他用塞爾維亞語咧嘴補了句髒話,同時把一張從他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溫度記錄表貼在工作臺上,準備打完彈鏈後每隔一段時間測一次槍管升溫資料。

盧卡從廢料堆裡找出幾臺被砸碎外殼的日產閉路監控攝像頭——松下WV-BP100,扎爾科從日內瓦舊貨市場買的,被佐藤健一在滲透測試中撞壞了紅外照明LED。他把攝像頭拆開,用螺絲刀卸下主電路板,對著柴油燈光仔細觀察。主控晶片是松下MN6731,1992年上市,集成了CCD驅動電路和NTSC影片編碼。他需要的不是影片功能,而是這塊晶片內建的時鐘發生器——它能輸出精確到微秒級的時序脈衝,剛好可以用來替換RBS 70雷射照射器被燒燬的定時同步模組。RBS 70的雷射照射器需要精確控制脈衝持續時長和間隔,原裝的定時模組是一塊瑞典產專用積體電路,在聖巴勃羅號繳獲時就己接近壽命極限。他用烙鐵把MN6731晶片從主機板焊下來,連上一塊從舊示波器上拆下的麵包板和幾個濾波電容,用冰巢唯一一臺還能用的模擬示波器測試輸出波形——脈衝寬度約幾微秒,佔空比符合RBS 70同步訊號的要求。他把改裝好的模組裝進RBS 70照射器側面的備用介面,開機自檢——綠色指示燈亮起,雷射照射器重新發出了編碼脈衝。他靠在廢料堆旁,用義大利語說了句關於垃圾和寶貝之間關係的話,然後把模組封進防水盒。

扎爾科從廢料堆裡撿回一捆被炸斷的同軸電纜、幾塊從日產導航儀上拆下來的主機板和一個被砸碎螢幕的索尼ICF-SW7600短波收音機。他把收音機外殼拆開,檢查主接收晶片——索尼CXA1376AS,1990年上市,支援從150千赫到30兆赫的全頻段接收,靈敏度極高。晶片本身完好,只是螢幕碎了。他把收音機主機板連上煙盒探測器的射頻前端模組,用從導航儀主機板上拆下來的頻率合成器替代了原有接收晶片的本地振盪器,再用那捆同軸電纜做了一根長度精確匹配目標頻率西分之一波長的外接天線——列昂尼德在規則裡允許使用短波電臺基礎頻段,但沒有說不能自制被動監聽天線。他把收音機改裝的監聽接收機開啟,螢幕雖然碎了,但耳機裡傳來冰巢上方瑞士電信微波中繼器發出的定時同步脈衝。訊號清晰,信噪比極高。他閉上眼睛聽了片刻,確認接收機能在加密模組被封存的情況下完全透過被動接收中繼訊號穩定獲取周邊數十公里內的射頻環境情報。然後他開始在筆記本上逐一畫出從導航儀主機板上拆下來的GPS晶片的外圍電路,並對照盧卡剩下的那幾塊廢板尋找能替換電源管理IC的備件。左手缺了無名指的斷口在焊接細導線時每一次落點都和老式排爆計時一樣穩定。

幽靈從廢料堆裡撿回幾塊被PKM彈鏈壓碎的防彈插板殘片——陶瓷基板己碎裂,但凱夫拉背層和鈦合金加強肋仍然完好。他把凱夫拉層從碎陶瓷上剝下來,用丙酮清洗表面附著的水泥粉塵,再用環氧樹脂將三層凱夫拉粘合成一塊厚約半釐米的整體板。然後把鈦合金加強肋鉚在凱夫拉板上,用砂輪機將邊緣修整成和伯奈利護木一致的弧度。他試了試握持手感,把這塊自己做的護木套在伯奈利上,拉開槍機——護木與彈倉管之間間隙均勻,沒有摩擦異響。

接下來他又對瞄準鏡座做了改造。伯奈利原裝的瞄準鏡座被黑龍會的伸縮警棍砸歪了固定螺孔,螺紋滑絲導致瞄準鏡每次開槍都會輕微偏移。他把鏡座用臺鉗固定,用鋼鋸在滑絲的螺孔位置鋸出一道淺槽,然後從廢導航儀上拆下一片不鏽鋼遮蔽板磨成梯形楔片,將楔片敲入淺槽,再用電鑽在楔片上重新攻絲。瞄鏡重新裝上去時,他對著冰巢後門外一棵冷杉樹上的松鴉試了試——準星和瞄準鏡的校準沒有偏移。他把伯奈利靠在工作臺旁,拿起馬克杯喝了口水。從布達佩斯到現在,這把伯奈利的每一次損壞都被他自己修復了。槍和人一樣,受過的傷越多,越知道該怎麼活。

靜默的SVD-S瞄準鏡目鏡橡膠罩在始末屋地下排水管道的酸性蒸汽中老化開裂,導致每次射擊時都需要額外調整眼位。她從廢料堆裡翻出一臺被幽靈用伯奈利打碎的日產攝像機,卸下鏡頭,用刀割下鏡頭外圈的黑色橡膠對焦環,套在PSO-1目鏡罩外側。太緊,她抹了薄薄一層石蠟——從毒牙急救包裡借來的縫合線潤滑劑——再推進去,剛好卡住。她把瞄準鏡重新裝上SVD-S,趴在工作臺邊緣,對著遠處冷杉樹上的松鴉瞄準。對焦環的橡膠材質在極寒下不會發脆,這是她從阿爾法小組時代用過的一款早期夜視儀眼罩上得到的啟發。她把槍放下,用俄語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於橡膠老化的實驗資料,包括在零下二十度手感測試和不同目鏡間距下的視場偏移量。

毒牙走進醫療室。列昂尼德鎖了倉庫,她的全部庫存只剩桌上那隻基本急救包——止血帶、繃帶、碘伏棉片、兩袋生理鹽水。她用從幽靈的防彈插板殘骸上剝下來的鈦合金碎片彎製成一套弧形夾板,用打火機加熱邊緣防止毛刺割傷皮膚,再用環氧樹脂粘上凱夫拉碎片內襯,可以用於前臂骨折固定;更粗一些的幾段被馬爾科拿去做PKM替代零件。她又從扎爾科的廢料堆裡撿了幾卷被炸斷的同軸電纜,剝出內芯的鍍銀銅絲,用酒精消毒後準備用於緊急縫合或臨時接骨。然後她從廢料堆撿回一隻被砸碎外殼的日產攝像機電池——7.2伏鎳氫電池組——用烙鐵將電池拆解成獨立電芯,選出幾節還能維持原始容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焊上從舊對講機拆下的正負極線,用作小型應急電源,正好能給行動式氧氣監護儀的模擬感測器供電。她把改裝好的應急電源模組貼在監護儀側面,開機關機測試了三輪,輸出電壓波紋在可接受範圍內。從布達佩斯到始末屋,她每次醫療物資耗光後都能在廢棄物裡找到替代品,不是運氣——是戰後廢墟從來不會缺這些材料。

列昂尼德在主作戰室裡逐一驗收。馬爾科的PKM槍管試射資料放在他左手邊——靶紙散佈比原裝槍管大了約三分之一,但仍在有效壓制範圍。盧卡的時鐘發生器輸出脈衝波形在示波器上穩定跳動。扎爾科的收音機改被動監聽接收機正接收著瑞士電信微波中繼器定時訊號,耳機裡信標清晰到能被示波器捕捉。幽靈的凱夫拉鈦合金護木被重新裝在伯奈利上嚴絲合縫,他的瞄準鏡座楔片攻絲後也重新鎖緊歸零。靜默的目鏡橡膠圈在低溫下彈性良好,PSO-1視場無偏移。毒牙的鈦合金夾板內襯凱夫拉碎片輕便且不易滑動,拆解後的鎳氫電芯正穩定地驅動監護儀感測器模擬執行。列昂尼德把這些改裝清單逐一拍照存入加密硬碟,在日誌中寫到——全球封鎖級別絕境補給下,基礎戰備維持己達正常水平。所有人可以重新配發實彈。

他把密碼鎖轉回初始刻度,推開防爆門,對著站在工作臺後的所有隊員淡淡說了句“可以了”。馬爾科從桌角拿起搪瓷杯,裡面是今早剛煮的熱咖啡,對著列昂尼德舉了一下杯,用塞爾維亞語說了句大概是“下次再把倉庫鎖了我就把門炸開”的髒話,然後埋頭繼續削他還沒完成的第十把松木勺。列昂尼德沒有回話。他看著這群在垃圾堆裡也能造出殺人機器的戰友,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小的笑容,然後轉身走回通訊室,在短波電臺日誌裡向齋桑泊發出例行訓練資料回報。電文裡只有一行字:“絕境補給演練完成。彈藥替代適配成功,電子備件儲備可支撐六十天高強度作戰。黑閃己具備全封鎖環境自持能力。”他按下發送鍵,窗外的雪又開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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