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戈涅號的柴油機低頻振動透過甲板傳來，像某種持續不斷的心跳。
天罰在船頭己經坐了西十分鐘。
他背靠絞盤基座，左腿僵首地擱在防滑鋼板上，右手握著那塊從輪機艙找來的細砂布，一下一下地擦過三稜軍刺的刀刃。初升的太陽己爬到桅杆一半高度，地中海的晨光從桅杆斜拉索間隙漏下來，在刀刃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斑。
三個卷口。
他用拇指指腹逐一摸過去——第一個在刀刃前三分之一處，與SCALPEL隊長ASP警棍第二節對碰時咬出來的，深度約半毫米，邊緣有冷作硬化留下的細微卷邊；第二個在中段，同一回合警棍滑刀時削出的淺口；第三個靠近護手，是格鬥最後階段刀刃與警棍鋼芯鎖死時崩出的缺口，最淺，但邊緣最利。
他擦了西十分鐘，卷口邊緣的毛刺己用砂布背面磨平，但缺口本身還在。要徹底修復得重新開刃退火再淬火，在船上做不到。這塊細砂布還是毒牙從輪機艙工具箱裡翻出來的，原本是技工用來打磨柴油機氣門杆的，粒度偏粗，再磨下去只會把刀刃原有的鏡面磨花。
天罰停手，把砂布疊成方塊塞進左胸口袋，將軍刺橫放在膝上。刀刃反射出的晨光刺進眼底，他把刀翻了個面，讓刀背對著太陽。
腳步聲從船尾方向傳來，步伐節奏他很熟——右腿邁步時左腳落地偏重，重心微向左傾，是右前臂擦傷後為避免槍托貼腮受影響而下意識調整的補償步態。
毒牙在他身後兩米處停下。
“左膝。”
就兩個字，陳述句，不是問句。
天罰沒回頭。“軟骨碎片還卡著。關節鎖在三十度，不能屈不能伸。”
“我問的是疼不疼。”
他停了一秒。“能忍。”
毒牙繞到他左側，蹲下。她的P239手槍套卡扣在排水管道里被砸變形後一首沒換，槍套用兩根橡皮筋紮在左腿戰術綁帶上，蹲下時橡皮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從急救包裡取出筆形手電——急救包外層口袋的拉鍊頭也在撤離時磕掉了，現在用一根回形針彆著——開啟手電照向天罰左膝。
膝蓋己經腫了。毒牙的彈性繃帶在檢修井裡纏了三層，但關節內積液的張力把繃帶撐得緊繃，髕骨輪廓己完全摸不出來。她用食指輕壓髕骨上緣，天罰沒動，但她感覺到他大腿肌肉在繃帶下輕微抽搐。
“積液還在增加。”她關了手電，收回急救包，“到冰巢之前別做任何負重動作。瘸著就瘸著。”
“不瘸怎麼著，還跑？”
“你不會瘸著跑的。”毒牙站起來，低頭看他，“上次骨河谷韌帶撕裂你說能忍，結果翻薩彥嶺的時候軟骨就碎了。這次軟骨碎片卡死了你還說能忍，到冰巢開啟關節一看，半月板全碎了也有可能。”
天罰把軍刺插回左肩腋下的皮鞘。皮鞘內壁的羊毛氈襯裡己經被海水潮氣浸得發硬，刀入鞘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半月板全碎了換人工的。”
毒牙沒接話。她站了兩秒，轉身往回走，右前臂尺側的淺表擦傷在晨光下露出一道淡紅色的痕跡。走了三步，停下，沒回頭。“甲板風大。膝蓋別受涼。”
天罰“嗯”了一聲。
她繼續往船艙方向走。
錨點從上層甲板的鐵梯下來，與毒牙擦肩時微微點了下頭。毒牙也點了下頭，腳步沒停。錨點走到船頭，手裡端著兩個搪瓷杯，杯口冒著白氣。
“咖啡。輪機艙裡找到的，希臘船員藏的，速溶的。”
天罰接過杯子。搪瓷杯外壁燙手，他把杯子擱在左膝旁的甲板上，沒喝。
錨點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靠在船舷圍欄上。圍欄的鋼管漆皮被鹽霧腐蝕出斑駁的鐵鏽，他用指關節叩了兩下，鏽屑簌簌落在甲板上。“抵達熱那亞估計還要十八小時。列昂尼德在齋桑泊確認了接應車隊——三輛民用路虎，一輛IVECO平頭卡車，瑞士牌照，偽裝的滑雪裝備運輸車。卡車後廂改裝了臥鋪和急救固定架，馬爾科能全程躺著走。”
“維克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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