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的事能叫偷嗎。”馬爾科說了一句塞爾維亞語，然後自己切換成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拿來。”
鬼影從門框上起身，走到牆角開啟他的帆布攜行袋。家傳武士刀的刀柄從袋口露出來，纏柄的柄繩被汗水浸成深褐色。他拔出刀，刀身在餐廳昏暗的光線裡泛出冷冽的青光。他從幽靈手裡接過一個蘋果——蘋果不大，皮有點皺，大概在船上儲藏了一段時間——左手託著蘋果，右手持刀，刀尖抵住果皮。
鬼影削蘋果的動作極慢。不是因為蘋果難削，是因為他左肩縫了針，右手每動一下都會牽拉左側的皮下縫合線。刀鋒沿著蘋果的弧面轉動，果皮削成均勻的螺旋狀不斷垂下，沒有斷。
整個餐廳安靜下來。
天罰拄著銅管站著，錨點靠在舷窗邊，靜默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她的SVD-S拆解後零件攤在一塊帆布上，她正在用通條清理槍管內膛，動作和呼吸一樣輕。盧卡靠坐在另一側艙壁，頭部裂傷上蓋著一塊用繃帶折成的敷料，右耳聽力只剩西成，左耳持續嗡鳴，他閉著眼，但右手指尖在艙壁上輕輕叩著節拍，那是義大利海軍SUBIN潛水前校對手錶時間的節奏。
鬼影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馬爾科。
馬爾科用左手接過，咬了一口。蘋果肉咬開的脆響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不夠涼。”他說。
扎爾科頭也沒抬。“你他媽是吃蘋果還是吃冰箱。”
“吃蘋果。怎麼了，老子的舌頭又沒撕裂。”
鬨笑。
盧卡睜開眼，左耳嗡鳴聲中他看見其他人都在笑，於是他也跟著笑了。幽靈用葡萄牙語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上帝保佑你還能罵人”之類的話。靜默沒有抬頭，但嘴角的線條微微鬆動了零點幾毫米，在狙擊手的表情體系裡等同於開懷大笑。
毒牙從急救包裡取出一卷新的彈性繃帶，走到盧卡面前蹲下，檢查他右小腿重新縫合的傷口。縫合線穿過的皮膚邊緣有輕度紅腫，但引流液清澈，沒有感染跡象。她重新塗上碘伏——碘伏瓶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然後用乾淨繃帶繞了三層，張力剛好，既不會壓迫縫合線，又足夠固定傷口。
“疼不疼。”她問。
盧卡搖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聽力恢復了一點。大概五成。左耳的嗡鳴也輕了。”
毒牙點頭，在他病歷——實際上是一張從航海日誌上撕下來的紙——的記錄裡寫下一行字。盧卡的字型是毒牙特有的，小而緊湊，每個字母都不多不少。她從聖巴勃羅號行動起就給每位隊員建立了簡易病歷，用一本防水筆記本記錄，沙蛇行動轉移時筆記本浸了海水，她花了一整晚用吹風機一頁一頁吹乾。
盧卡等她寫完，說：“到了冰巢我想試潛。”
毒牙抬頭看他。
“不是深潛。就是基地的迴圈水池。我想知道右小腿縫合後踢水的推力還剩多少。”
“至少要三個月。”
“兩個月。”
“盧卡。”毒牙放下筆，語氣平靜，“你的右小腿縫了兩次。第一次跳彈彈片劃傷，第二次傷口裂開重新縫合。肌肉層癒合需要六週，完全恢復承受潛水踢腿的扭矩至少十二週。前庭功能紊亂也需要康復訓練。你如果提前下水，縫合線再崩一次，我就只能做第三期延期縫合，留疤面積擴大百分之三十，以後踢水的推力永久損失至少百分之十五。”
盧卡沉默了幾秒。“我等不了三個月。”
“等不了也得等。”天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盧卡看向他。
天罰拄著銅管往盧卡的方向走了兩步。“沙蛇行動之後黑水半年內回不了伊拉克。科瓦奇地位受損但還活著。SCALPEL還在基爾庫克。黑水己經從迪拜調撥新資產重建中東後勤網路。列昂尼德在短波上收到的情報是，他們在重新招募——不僅招募作戰人員，還在招募潛水教官。”
盧卡的眼神變了。
“黑水要在中東建水下作戰能力。這事情你最懂，SUBIN出身的人，整個歐洲地下傭兵圈也沒幾個。”天罰把銅管拄在甲板上，身體的重量壓上去，銅管末端發出金屬摩擦的鈍響，“我需要你康復。不是等你三個月，是你完全恢復到能在水下待西十分鐘不動——我需要那個海神，不是膝蓋上縫了兩針就急著下水證明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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