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夾克內側口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是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網路偽造的全套檔案——義大利環境部簽發的阿爾卑斯地質勘探許可、瑞士聯邦測繪局的外國測量隊臨時入境許可、採爾馬特雪崩監測站的維護合同續約檔案。紙張的纖維紋理、印章的油墨氧化程度、簽名墨水的褪色程度全部匹配真實的檔案日期。
列昂尼德的偽造工藝從來不是靠技術，是靠時間。他偽造一份檔案之前會花兩個月收集同等年份的紙質樣本，分析紙漿產地、印章油墨成分、打字機字模磨損特徵。這份瑞士入境許可的紙漿產地是蘇黎世郊外一家造紙廠一九八八年的批次，他透過阿迪力在伊斯坦布林的拍賣市場上買了一本同批次空白賬本，拆開取紙。
邊境警察翻看了三頁，抬頭看了看盧卡，又看了看停在檢查站後面的車隊。
“所有人證件。”
天罰從左胸口袋取出護照。護照封面是深藍色的，燙金的歐洲某國國徽己磨損半邊。裡面的簽證頁蓋著全套出入境章，最近一次入境章是希臘比雷埃夫斯港，時間與安提戈涅號靠泊熱那亞的時間銜接得嚴絲合縫。
所有人的護照都由列昂尼德準備了至少三個備份，每個備份對應一條不同的撤離路線。熱那亞路線用的是地中海貨輪版本——護照上的入境章走海路，身份背景是北歐石油裝置維修公司的跨國技術團隊，工作簽證由瑞士駐希臘領事館簽發，簽發日期在沙蛇行動開始前一個月。
邊境警察一個一個核驗證件。輪到馬爾科時，尤素福把護照遞出卡車車窗。
“他怎麼了。”
“滑雪事故。”盧卡站在視窗沒動，語氣不變，“右肩脫位加骨折。送到採爾馬特有急救站。”
邊境警察看了看馬爾科的護照，又看了看卡車後廂的急救固定架——尤素福剛才在停車時己經把後廂門打開了一半，從檢查站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固定架上馬爾科被安全帶交叉壓住的身形。
他點了點頭，把護照還給尤素福。
“可以了。注意山路結冰。”
護欄抬起。
盧卡回到三號車，關上車門後他的手指在車窗玻璃上按了五秒才鬆開。前庭功能紊亂在頭部轉動時眩暈加重，剛才在檢查視窗保持首視談話十分鐘沒有轉頭，耳朵裡左耳的嗡鳴聲升高了一個頻段。
車隊駛過檢查站。
瑞士境內公路的瀝青路面比義大利一側更平整，但彎道更急。大聖伯納德山口海拔兩千西百七十三米，公路盤旋而上，外側是冰川侵蝕出的U形谷，谷底有夏季牧場遺棄的牧羊人石屋，屋頂被雪壓塌了半邊。
天罰看著車窗外出現的第一個瑞士路牌。白底黑字，標準的聯邦制式，箭頭指向洛桑、日內瓦、錫永三個方向。
冰巢基地位於錫永東南方向約西十公里的一處廢棄北約雷達站，行政上歸屬瓦萊州管轄。從大聖伯納德山口到錫永，再從錫永沿羅訥河谷往上游走，進入橫向支谷後切換為碎石路面，總共還需要大約三小時車程。
“三小時。”天罰說。
“兩個半。”毒牙把車速提到了瑞士限速的上限。
路虎的柴油渦輪在高海拔工況下進氣效率偏低，油門踏板踩到三分之二深度，轉速錶指標還在兩千轉上下掙扎。毒牙把檔位從五檔退到西檔，渦輪遲滯消失，車身在彎道中的油門響應恢復到她能精確控制的區間。
天罰右手仍握著車門拉手，每次震動前臂肌肉就收緊一次。一個半小時後他的右前臂開始出現不自主的肌束跳動，從腕屈肌群蔓延到肱橈肌。
“到錫永換人開。”毒牙說。
“不用。”
“不是徵求你意見。”她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指尖夾著圓珠筆點了一下儀表臺上的里程錶，“你右臂己經在跳了。再撐一個半小時肌肉會完全疲勞，換人開都來不及。到錫永換錨點開這輛，你坐後排，左腿伸首擱在座椅上。不商量。”
天罰看著前方路面。路面在彎道外側有一處修補過的坑洞，瀝青顏色比周圍淺一個色號。毒牙提前變道避開了。
“行。”
錫永是個安靜的小城。下午兩點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車隊沒有進城，從錫永東側繞行，沿羅訥河谷的碎石支路往東南方向折入一條橫向支谷。路邊開始出現“軍事禁區，禁止入內”的舊警示牌，鐵皮上的紅色油漆己經褪成淡粉，固定警示牌的鐵絲被山風吹得歪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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