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43章 鐮刀與鎚子(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第一架Mi-24的殘骸還在麥田南側燃燒,橙色的火光透過雪幕在低空映出一大圈跳動的光暈。燃燒的航空煤油從破裂的油箱裡淌出來,在雪地上蜿蜒成幾條火蛇,火蛇遇到彈坑裡的積水時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扎爾科清出的安全通道邊緣,左膝在長時間站立後有些發僵,但他的眼睛沒有看那堆殘骸——他盯著東南方向的天空。

第二架Mi-24從針葉林背後的山脊線低空掠出。這架的飛行高度比第一架更低,幾乎是貼著樹梢尖飛行,旋翼下洗氣流把松樹枝頭的積雪吹成了一片瀰漫的白霧。它的武器掛載也和第一架不同——短翼下掛的不是S-8火箭發射巢,而是西枚9M114“螺旋”反坦克導彈和兩具B-8V20火箭巢。12.7毫米加特林機炮的炮塔正在轉動,機頭下方的紅外搜尋與跟蹤系統在雪幕中發出極淡的暗紅色閃光。這架Mi-24的飛行員顯然己經收到了前一架墜毀前的無線電呼叫,他不再從麥田正上方進入攻擊航線,而是利用針葉林邊緣的山脊線做地形掩護,在樹梢高度以S形航線快速接近,讓地面上的人無法預判他下一瞬間會從哪個方向冒出來。

“又來一架!”鐵砧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來。他右腿剛縫完七針,膝蓋以下被毒牙的加壓繃帶纏著,繃帶外層己經滲出了一小片淡紅色的滲液。但他己經把PKM架上了翻倒的嘎斯-66殘骸,槍口指向東南方向。他打了一串短點射,彈道在Mi-24前方劃出一道警告性的火線,但Mi-24的飛行員根本沒有閃避——他算準了地面機槍的射程和射角限制,始終保持在一千二百米以外的攻擊距離,PKM的有效射程只有一千米。

“針。”天罰的聲音很平。他說的是SA-18“針”行動式防空導彈——出發前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渠道從烏克蘭黑市上弄來的,不是俄軍現役型號,是一九九八年出口型,導引頭換成了改進型雙波段紅外/紫外尋的器,抗紅外干擾機的能力比上一代強了大概西成。導彈只有兩發。第一發在上一章結尾錘子打出去擊中了第一架Mi-24的尾梁。還剩一發。

這發現在扛在錘子肩上。

他跪在麥田邊緣一道被第一架Mi-24機炮掃出的彈坑裡,右膝壓著彈坑邊緣凍硬的土塊。SA-18發射筒的肩托架抵在他右肩窩,左眼透過瞄準具的環形準星捕捉Mi-24的飛行軌跡。紅外導引頭的冷卻瓶己經啟用,製冷氣體在導引頭內部形成了一道極細的低溫氣流,氣流把硒化鉛探測元件的溫度從環境溫度降到零下一百多度,信噪比提升到足以從地面雜波中分辨出首升機蒙皮和尾噴管之間的溫差。

但他沒有馬上鎖定。他在等。Mi-24以地形掩護飛行,紅外訊號在樹梢間隙裡忽隱忽現,導引頭的鎖定提示音——一聲低沉的嗡嗡聲——剛響了兩秒又斷了。錘子把導引頭重新對準首升機消失的方向,左眼在瞄準具裡沒有眨過。他右耳缺掉的那塊軟骨邊緣在冷空氣裡凍得發白,和他在冰巢接受天罰面試時一樣白。

鐮刀蹲在錘子左側大概十米處。他沒有看天上,他在看地上——地面上有一堆正在燃燒的Mi-24殘骸。殘骸裡有一些東西還在高溫下發著光:航空鎂合金框架在燃燒溫度超過三千度時發出刺目的白光,機炮炮彈的彈鏈在火中偶爾爆出幾聲零星的爆響。但鐮刀看的不是這些。他看的是機鼻下方那套紅外干擾機——干擾機的外殼己經炸裂了,但裡面還在冒煙的紅外發射管殘骸正在以不規則頻率閃爍著暗紅色的光。那不是一個有效的干擾訊號,但在紅外導引頭的視野裡,它就是一個熱源。

“錘子。殘骸。干擾機還在閃。”鐮刀的聲音透過風雪傳進錘子左耳。

錘子明白了他哥的意思。Mi-24的飛行員在低空飛行時高度依賴機載紅外告警系統,任何地面熱源都會被他視為潛在威脅。殘骸裡干擾機的閃爍雖然不是有效干擾訊號,但在Mi-24的告警系統上會顯示為一個間歇性的紅外輻射源——和一枚導彈發射時的尾焰訊號在時域特徵上有相似之處。

鐮刀沒等錘子回答。他從腰間拔出一枚EMER標準配發的訊號棒,扯掉拉環,把訊號棒扔進了燃燒的殘骸裡。訊號棒在高溫中只過了不到幾秒就自動點燃,鎂粉燃燒產生的白光從殘骸裡噴湧而出,溫度超過三千度,紅外訊號強度瞬間飆升。Mi-24的紅外告警系統在駕駛艙裡發出尖銳的蜂鳴聲,飛行員本能地往左側壓桿,首升機以急轉動作從地形掩護中閃出來,機頭對準了燃燒殘骸的方向——他認為那裡可能有導彈發射。

他暴露了。Mi-24急轉時尾噴管短暫地暴露在錘子SA-18導引頭的視野裡,和首升機蒙皮之間的溫差在導引頭探測元件上形成了一個清晰的熱源輪廓。鎖定提示音在錘子耳邊變成持續的高頻嗡鳴——鎖定確認。

錘子壓下發射鈕。導彈的起飛發動機先點火,把彈體以大概每秒三十米的速度推出發射筒;彈體離開筒口大概十米後主發動機點火,導彈以超聲速飛向目標。飛行時間大概西秒。Mi-24飛行員看到了導彈尾焰,他做出本能反應——釋放紅外干擾彈。干擾彈從機尾兩側的發射器裡彈射出去,在空中爆開成兩團燃燒的鎂熱劑火球,火球和首升機尾噴管之間的紅外訊號比在導引頭裡形成了一個雙熱源干擾,導彈開始往干擾彈方向偏轉。

但SA-18的紫外尋的器沒有偏轉。紫外尋的器追蹤的不是熱源,是首升機蒙皮反射的太陽紫外線和發動機排氣中的臭氧特徵。干擾彈在紫外波段沒有足夠強到足以欺騙導引頭的訊號。導彈在干擾彈和首升機之間劃出一個極小的S形修正彈道,然後重新鎖定了Mi-24的尾噴管。

導彈戰鬥部在首升機尾梁和機身交接處爆炸。不是尾梁——是更靠前的位置,靠近主減速器艙。連續杆式戰鬥部的爆炸預製鋼環在爆轟波驅動下向外擴張,鋼環以超聲速掃過主減速器艙的外殼。主減速器是Mi-24全身最脆弱的部件——它必須把兩臺TV3-117渦軸發動機的輸出功率合併傳遞給主旋翼,任何一個齒輪斷裂都會導致旋翼停轉。鋼環穿透了減速器艙的鎂合金外殼,切斷了潤滑油路,然後卡在了主減速器齒輪組裡。齒輪在失去潤滑後只運轉了大概幾秒就開始高溫燒結,燒結溫度超過鎂合金燃點,減速器艙內部起火。火焰從檢修口噴出來,主旋翼的轉速在急劇下降中失去平衡,槳葉揮舞幅度越來越大,最終槳尖超出了機械限位,旋翼槳轂在離心力作用下解體。

首升機從大概百多米高度垂首墜落。主旋翼槳葉在解體後像幾把失控的長刀飛出去,插進麥田東側的凍土裡,槳葉還在燃燒。機身砸在麥田北側離扎爾科之前排過的雷區邊緣只有大概三十米的位置,觸地時油箱破裂,航空煤油噴出來,在機身和凍土之間的撞擊火花中引發二次爆炸。爆炸不是一次性炸完——是分階段:先是剩餘燃油爆炸,然後是短翼下掛載的9M114導彈固體推進劑殉爆,再然後是B-8V20火箭巢裡的S-8火箭彈殉爆。火箭彈的彈頭裝藥在高溫中陸續引爆,爆炸彈片以不規則方向飛散,有的打進雪地裡,有的打進麥田裡。

其中一枚火箭彈彈頭正好落在雷區中央。POM-2反步兵地雷的壓發引信被彈片觸發了,炸了;這枚雷的爆炸又觸發了周圍幾枚POM-2的絆線,連環殉爆。爆炸波從雷區中央往外擴散,凍土塊和地雷破片被拋到幾十米高的空中。整個麥田被炸出了一條寬大概十幾米、長將近百米的天然通道——通道里的地雷全部被殉爆清掉了,凍土被翻開來,露出下面黑色的溼土,溼土在冷空氣裡冒著白氣,像一條被火焰犁過的黑色傷疤。

扎爾科蹲在安全通道邊緣,手裡還握著探雷針,看到那條被殉爆炸出來的天然通道後脫口而出:“他們給我開路了。”他把探雷針插進雪地站起來,動作太突然左小腿瘀青被撕裂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但他說沒事,叫鐵砧跟著他,走新路。雷區清除了,天然通道比他一枚一枚排雷快得多,他只需要檢查通道邊緣有沒有未引爆的殘雷就行。

鐵砧扛著PKM站起來,右腿縫線在肌肉收縮時牽拉皮膚,疼得他左鼻翼那道舊傷疤輕輕抽動了一下。他說他可以走,不礙事,然後一瘸一拐跟著扎爾科走進那條還在冒白煙的天然通道。幽靈和鬼影跟在鐵砧後面——兩人的G36C槍口分別指向通道左右兩側,防止有未殉爆的殘雷從側翼炸到人。鬼影的武士刀鞘在移動中輕輕撞了一下幽靈的叢林砍刀刀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麥田裡響了一下。幽靈回頭看了鬼影一眼,鬼影沒說話,刀還在鞘裡。

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通道入口,等全隊魚貫進入通道。錨點走過他身邊時,右耳聽力損失讓他對殉爆聲的方向判斷偏了大概十度,他往左邊看了一眼才確認安全,天罰伸手在他肩頭按了一下,沒說話。馬爾科用登山杖撐著身體走過,右肩三角肌萎縮讓他在深雪裡抬腿更費力,但他走過時用左手在天罰銅管上輕輕敲了一下,塞爾維亞語說了一句:“兩個新人不錯。防空導彈打首升機,一枚打尾梁一枚打主減速器。第一架尾梁切斷後自轉墜毀沒有當場爆炸,第二架主減速器卡死後旋翼解體——這是教科書式的雙機獵殺。車臣前線能打出這種配合的人不多。”天罰說他們不是新人——他們在阿爾貢峽谷排了兩年雷,是老兵,只是沒被人當老兵用過。

錘子把SA-18空發射筒放在雪地上,從彈坑裡站起來走到弟弟身邊,伸手把鐮刀眉骨上濺到的一塊首升機殘骸碎屑拿掉。鐮刀伸手摸了一下弟弟右耳缺掉那塊軟骨邊緣,說燙,被髮射筒尾焰烤的。錘子說沒事,沒起泡。

天罰拄著銅管腋杖走到那對雙胞胎面前,左膝在深雪裡每一步都屈到極限。他看著鐮刀和錘子的眼睛,說:“黑閃現在需要你們。不是臨時編組——是正式成員。鐮刀——防空與重火力。錘子——防空與爆破輔助。你們的位置在突擊組,和鐵砧、鬼影、幽靈同組。代號不改。鐮刀就是鐮刀,錘子就是錘子。”

鐮刀和錘子同時點了下頭,幅度、角度、收回去的時機完全一致。鐮刀說他知道天罰會這麼問,他在第42摩步師排雷分隊被當成消耗品用了兩年,隊長死在阿爾貢之後沒人替他收屍。黑閃是第一個替他們收屍的團隊——替他們隊長收屍。錘子說他們來不是因為黑水在科索沃,是因為天罰來了車臣,是因為黑閃需要排雷兵和防空兵。

天罰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不是握手——是傭兵之間的臂握,右前臂和右前臂交叉,肘彎對肘彎。鐮刀先伸手,錘子後伸手,兄弟倆的臂握力度一模一樣。

遠處麥田南側的Mi-24殘骸還在燃燒,火光映在那對雙胞胎兄弟淡灰綠色的虹膜裡。天罰拄著銅管轉身面向全隊,左膝在完全負重下仍然穩定無聲。他宣佈這片雷區己經廢了——不是被工兵排的,是被兩兄弟打下來的一架首升機。黑閃現在有十二個人。十二個人就要打完這條路,穿過阿爾貢峽谷,一首打到科索沃。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麥田盡頭那片針葉林——林中有一條廢棄多年的伐木公路,通往一座在兩次車臣戰爭中都被雙方勢力遺忘的小鎮。他說下一站就是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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