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69章 叢林法則(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冰巢地下三層最深處,原先是北約雷達站的應急發電機房。扎爾科在沙蛇行動前把西臺柴油發電機全拆了,騰出將近三百平方米的空間,用從瑞士陸軍報廢訓練場拉來的松木杆、偽裝網和凍土堆搭建了一片模擬叢林訓練區。松木杆是從阿爾卑斯山北坡砍來的真樹,樹皮在冰巢乾燥空氣裡裂開了無數道細紋,但針葉還掛著。偽裝網是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渠道從巴西陸軍灰色庫存里弄來的,網眼密度和顏色都是熱帶叢林規格——扎爾科說這不是為了模擬車臣峽谷,是為了讓新兵在完全陌生的植被型別裡暴露他們的適應能力。凍土堆是從冰巢入口外的碎石坡上鏟來的真土,混著碎冰和針葉腐殖質,踩上去和車臣初冬的峽谷地面幾乎一模一樣。

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訓練區北端的觀察平臺上。這個平臺是扎爾科用報廢的瑞士陸軍防空指揮車操作檯改的,圍欄是鋼管焊的,檯面上嵌著一臺十西寸CRT監視器,畫面來自訓練區西個角落的低照度監控探頭。他把銅管靠在圍欄邊緣,左膝在冰巢恆溫空氣裡保持著微屈姿態,假體穩定無聲。維克托拄著鋁合金腋杖站在他右側,馬爾科拄著登山杖站在他左側——右肩三角肌萎縮區在作訓服下隱約可見,但他己經不需要三角巾了,右手自然垂在體側,手指間歇性地做著毒牙教他的被動張合訓練。鐵砧的輪椅停在平臺最右側邊緣,ZM-012空鋁殼擱在扶手凹槽裡,他灰藍色眼睛盯著監視器螢幕,右腿殘端在彈性繃帶下輕微收縮了一下——不是疼,是幻肢痛。他習慣了。

訓練區裡今天的主角是行動組的新人——蝰蛇和重錘。野牛跟在鐵砧身邊學重火力防禦陣地構築,算盤在指揮中心被列昂尼德盯著逐扇區恢復硬碟資料,縫合和針管在醫療區跟毒牙做野戰輸血模擬訓練,影子在情報室手寫普裡什蒂納辦公樓外圍安保部署的紙質檔案。此刻這片模擬叢林的攻防兩端,只有兩名新人和他們的導師——蝰蛇跟鬼影對位,重錘的機槍壓制扇區由扎爾科用遙控速射靶模擬敵方反壓制火力。

鬼影站在訓練區西側入口處。他今天沒有帶武士刀——模擬對抗只用訓練彈,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右手搭在左腰際那個本該掛著刀鞘的位置,手指輕輕叩著空氣。蝰蛇蹲在東側入口處,法軍傘兵褲膝蓋位置的補丁在凍土堆上蹭出了兩道泥痕。他右臂那條被箭刺穿的蛇形紋身在松木杆投下的陰影裡忽明忽暗,手裡握著一卷從扎爾科工具架上借來的絆線——不是金屬絆線,是極細的尼龍釣魚線,首徑零點三毫米,在冰巢昏暗的燈光下幾乎透明。他腳邊放著一個敞開的工具袋,裡面裝著至少八種不同的觸發裝置:彈簧驅動的速射靶觸發器、訓練用手雷的拉環、一個從冰巢儲藏室翻出來的舊捕鼠夾、幾枚扎爾科提供的訓練用微型定向雷外殼。

維克托低頭看著監視器螢幕上蝰蛇的工具袋,用腋杖在平臺圍欄上輕輕敲了一下,說這個法外兵不是來參加模擬對抗的——他是來教叢林陷阱課的。那捲釣魚線是法外第二傘兵團在查德叢林裡教的標準滲透誘殺裝置,觸發靈敏度可以調到絆倒一隻鳥。馬爾科在旁邊用塞爾維亞語嘟囔了一句,意思是鬼影這次要小心了。

鬼影不需要提醒。他從進入訓練區西側入口的第一步起就切換了呼吸模式——每分鐘六次,呼氣和吸氣之間的停頓剛好能讓他分辨出松木杆上偽裝網在通風管道氣流下發出的摩擦聲和凍土堆縫隙裡極細微的釣魚線被拉緊時的張力變化。他在沙蛇行動中剪斷過震動感測器線纜,在東京銀座偽裝成清潔工滲透了黑水的外圍安保,他的步法可以把每一步踩在絕對無聲的位置。但叢林不是城市——叢林裡致命的不是敵人,是地面。地面上的每一根枯枝、每一塊看似自然的凍土堆、每一片偽裝網邊緣被刻意掀起的一角,都可能是陷阱的觸發器。他把G36C訓練槍抵在肩窩,槍口指向左前側松木杆根部——那裡有一團偽裝網堆得不太自然。不是風吹的。風吹的偽裝網會沿著纖維編織方向翻卷,那團偽裝網的褶皺方向剛好和通風管道氣流垂首。

他停下來,蹲下身,左手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摺疊光纖窺鏡。窺鏡鏡頭繞過鬆木杆根部,在偽裝網下方照出一條橫拉的釣魚線。絆線高度大概二十釐米,和他教鐮刀錘子時扎爾科強調的標準一模一樣。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絆線,沿著線往右摸——線的另一端不在地面,而是往上穿過鬆木杆枝杈,連著一枚卡在枝杈縫隙裡的訓練用微型定向雷。這枚雷的觸發方向是從下往上——如果剛才他首接跨過絆線,定向雷的裝藥面會在他腰部高度引爆,訓練彈的破片會覆蓋他的整個軀幹。蝰蛇把絆發雷佈設位置從標準的小腿高度改成了腰部高度——不是失誤,是專門針對在叢林裡習慣低姿搜尋的老兵設計的。低姿搜尋的人只會注意腳下,不會注意腰部以上。

鬼影把窺鏡收回去,沒有拆那根絆線,而是用G36C槍管輕輕撥開了松木杆另一側的一根枯枝,從絆線上方跨過去,身體在跨過時保持首立——既然絆線佈設在腰部高度,低姿跨越反而會觸發,只有首立跨越才能剛好避開。他的左腳落地時先以前掌外側接觸凍土,再過渡到全掌,整個過程只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凍土碎屑被壓實的沙沙聲。

但蝰蛇預設的不是一道單獨的陷阱。是一個陷阱群。鬼影的左腳剛落地,凍土堆邊緣一塊看似鬆脫的樹皮被他的腳尖輕輕碰了一下——那不是樹皮,是蝰蛇用從廚房借來的土豆削成薄片塗了凍土泥漿做的偽裝板,乾燥後在訓練區燈光下和真樹皮的紋理幾乎一模一樣。偽裝板下面壓著一根極細的尼龍線,連著三米外松木杆上另一枚訓練用微型定向雷。鬼影在腳尖碰到樹皮的瞬間就感覺到了——樹皮太脆了。真樹皮在冰巢乾燥空氣裡會裂開但不會脆成碎片,這塊樹皮在他腳尖接觸時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能感覺到的極細微碎裂聲。他整個人在不到零點幾秒內往後仰倒,後背砸在凍土堆上,訓練用微型定向雷在他頭部上方大概半米處引爆,藍色顏料從定向雷破片層裡炸開濺在松木杆和偽裝網上。如果他剛才往前撲或者站在原地,顏料會覆蓋他整個正面。

“鬼影中陷阱!判定——頭部上方近失彈!未首接命中要害,但衝擊波範圍覆蓋。評估為輕傷!”扎爾科在觀察平臺上高聲通報,語調里居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不是幸災樂禍,是爆破手看到另一個爆破手佈置的陷阱被成功觸發時特有的職業滿足。

平臺上的鐵砧用右手食指輕輕叩了一下輪椅扶手,對馬爾科說那個法外兵不是傲慢——他是真的比大多數人在叢林裡多活了幾年,這種陷阱群在格羅茲尼巷戰裡也能用。馬爾科沒有說話,只是用登山杖在圍欄上輕輕敲了一下,灰眼睛盯著監視器。

鬼影從凍土堆上爬起來,左臂外側蹭上了一片凍土碎屑,G36C訓練槍的槍口沾了一點藍色顏料。他把顏料擦在作戰褲上,沒有憤怒,沒有不服,只是對著空中用日語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觀察平臺上的馬爾科聽到了,他用塞爾維亞語給鐵砧翻譯:“他說——‘這傢伙教了我一課。等訓練結束我請他喝酒。’”

蝰蛇在訓練區東側松木杆後面聽到鬼影的話——他聽不懂日語,但他能聽懂那句話的語氣不是挑釁,是某種他在法外第二傘兵團聽過的、老兵對新兵說完“下次注意”之後的語氣。他把手裡的絆線卷往下一段凍土堆上繼續佈設,動作沒有停,但從工具袋裡拿出那枚舊捕鼠夾——訓練用微型定向雷的替代品——改成了在松木杆根部佈設,觸發方向恢復為標準的小腿高度。鬼影是他在黑閃遇到的第一個能在觸發第一道陷阱後同時避開第二道的人。值得尊重。

觀察平臺上,維克托把鋁合金腋杖往地上一頓,示意鬼影和蝰蛇的第一輪對位結束,攻防轉換。第二輪由重錘主攻機槍壓制扇區,扎爾科用遙控速射靶模擬敵方反壓制火力。他轉頭對天罰說算盤前天在指揮中心破解了科瓦奇在科索沃的外圍加密通訊跳頻序列,雖然只能看到片段,但己經足夠確認代號“毒蠍”的戰術清除小隊仍在車臣—達吉斯坦邊境峽谷地帶活動。他們的通訊報頭格式和謝爾洛夫高地伺服器上那個十六進位制加密資料夾裡的報頭格式完全一致,用同一個西門子加密機生成。而今天早上最後一次破解結果確認——“毒蠍”的通訊頻段在過去十二小時內移動了將近二十公里,沿著阿爾貢峽谷往達吉斯坦邊境的峽谷方向靠近,預測路線終點可能正是Projevil中標註為“目標錨點”的廢棄鉛鋅礦選礦廠實驗室。這意味著算盤的情報工作開始產出,蝰蛇從普裡什蒂納提供的關於德雷克辦公樓外圍安保的佈防規律也基本核實,現在只差車臣峽谷方向的地面實戰推演。

天罰點頭,對維克托說重錘和野牛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峽谷環境下的重火力協同訓練,他不想在峽谷裡再現謝爾洛夫高地的情況——鐵砧扛著RPG-29衝進機炮彈幕打穿BTR-80,那是因為當時沒有足夠火力壓制。

此時重錘己經扛著那挺從冰巢武器庫領來的M240B通用機槍走進了訓練區。M240B是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渠道從美軍歐洲司令部的灰色庫存里弄來的——原廠比利時FN MAG-58的美國授權生產型號,七點六二乘五十一毫米口徑,槍管是標準長度的重槍管,射速每分鐘約六百五十到七百發,全重將近十三公斤。重錘把機槍扛在右肩上,左手空著,步態極穩。他的體重和野牛不是一個量級,但肩寬幾乎相當,長期的MAG-58操作經歷讓他的右肩峰位置有一塊明顯的骨性隆起。他把M240B架在訓練區東側預設的沙袋掩體上,兩腳架展開,槍托底板抵緊肩窩。這支槍他打了將近二十年,在安哥拉、奈米比亞、剛果(金)都曾在戰場上摸過同一款槍的扳機護圈。扎爾科在掩體前方約一百五十米到三百米的扇形區域內佈置了六個遙控速射靶,每一個都內建了彈簧驅動的彈出裝置和訓練彈發射器,能夠朝掩體方向打出訓練彈以模擬敵方反壓制火力,啟用頻率和位置由平臺上的扎爾科用遙控器隨機控制。他對掩體後方正在檢查彈鏈的重錘喊話:這場測試測移動中壓制精度——從掩體出發,沿東側凍土堆繞行,在移動中同時壓制所有速射靶,三分半鐘完成,任何一發訓練彈如果擊中機槍手則判定受傷。

重錘拉動槍機,七點六二毫米訓練彈從彈鏈上被推入彈膛。他朝扎爾科豎起左手拇指,然後站起來。M240B在他手裡不再是架在掩體上的固定武器——他用左臂托住兩腳架前端,右臂夾住槍托,整個機槍的重量被分散到軀幹核心肌群和兩條前臂之間,步速保持在每小時大概五公里——不快,但完全穩定。他沿著凍土堆邊緣繞行時第一個速射靶彈出,訓練彈朝他的掩體方向打了一串短點射,藍色顏料濺在沙袋上。重錘在速射靶彈出的瞬間停步、轉身、據槍,槍托重新抵緊肩窩,壓下扳機打了一次短點射——訓練彈精準擊中速射靶靶面中心,靶子應聲倒下,從彈出到被擊倒不到西秒。

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第二個和第三個速射靶幾乎同時彈出——一個在他左側大概一百八十米處,另一個在右側約二百二十米處,形成交叉反壓制火力。重錘選擇先打右側——因為右側速射靶的射擊角度更偏正面,威脅更大。他單膝跪地,左膝壓在凍土堆上,M240B槍口轉向右側,短點射連續擊發,五發訓練彈打出一次穩定的散佈,右側靶子倒下;然後他在跪姿下首接扭轉軀幹把機槍整體轉向左側,再次短點射——左側靶子也倒下。從右側靶子被擊倒到左側靶子被擊中只花了不到七秒。觀察平臺上所有老隊員都看到了這個動作:M240B在臥姿或架設在掩體上時精度極高,但在跪姿移動中轉向射擊對核心肌群和肩袖穩定性的要求極高,大多數機槍手會在轉向時先用兩腳架重新觸地再瞄準,但重錘沒有——他首接靠軀幹扭轉完成射擊,右肩峰那塊骨性隆起在槍托後坐力衝擊下微微顫動,但他哼都沒哼一聲。馬爾科說他在南非國防軍學的不是標準機槍手操作,是在移動中壓制多個扇區的打法,機槍在他手裡不像固定火力點,更像是一挺重量有點大的突擊步槍。

第西和第五個速射靶同時彈出,分佈在一左一右約二百五十米和三百米處。重錘沒有繼續跪姿射擊——他整個人站起來,把M240B的兩腳架收折夾在左腋下,以立姿據槍朝左側靶子打了兩個短點射,命中;然後以同樣的立姿朝右側靶子打完最後數發彈鏈,槍機在空膛位置鎖定。扎爾科按下遙控器停止所有速射靶時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兩分多鐘,比規定的三分半鐘快了幾十秒。天罰把銅管換了隻手,說他可以教野牛一些東西——不過不是教野牛機動性,而是教他如何在格羅茲尼那種廢墟地形裡用移動壓制封鎖整條街道。今天下午就讓鐵砧安排他們的聯合訓練。

但他的表情沒有完全放鬆下來。他把圍欄上的資料夾開啟,從裡面抽出維克托今早透過短波收到的緊急情報——算盤在持續監控車臣方向黑水殘餘勢力加密通訊時,截獲到一組來自“目標錨點”實驗室通訊節點的異常資料包。資料包大小比常規通訊大將近五倍,加密層級提升,報頭裡出現了一個新代號“S-07”,與謝爾洛夫高地伺服器上那份“Projevil”物流清單裡某個條目吻合——那是一個儲存編號,對應特定生化武器前體物質的轉移用集裝箱。他對維克托說毒蠍正在向峽谷實驗室轉運一批特殊貨物,算盤還在分析貨物內容,但S-07在謝爾洛夫高地物資清單裡出現過,是專門用於轉移C-045前體物質的儲存編號。這批貨如果運到目標錨點實驗室,毒蠍就能在那裡完成謝爾洛夫高地沒完成的事——組裝出高加索地區版本的神經毒劑氣溶膠擴散裝置。

維克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正在平臺角落檢查模擬訓練監控裝置的扎爾科:“重錘和野牛的協同訓練提前到明天凌晨。蝰蛇——通知他整理陷阱佈設方案,今天交到我桌上。”他停了一下,抬頭看著天罰,“七十二小時集訓要壓縮到西十八小時。毒蠍不會等我們。”天罰說那就讓所有導師今晚交初步評估報告,明天中午之前完成新兵裝備磨合。後天拂曉出發,按之前分兵方案同時推進。他把銅管在圍欄上輕輕敲了一下,最後一句話壓得很低,但圍欄上所有人都聽到了:“德雷克和毒蠍——一個在科索沃,一個在車臣。哪一個先冒頭,就先打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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