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63章 新王(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鐵砧的殘端修整手術在無影燈下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安曼醫生在V-Y皮瓣推進完成後又在顯微鏡下用比頭髮絲還細的縫合線接合了殘端坐骨神經分支的斷端,把神經瘤切除後植入相鄰肌肉筋膜下形成神經性包裹,避免後期假肢接受腔壓迫產生幻肢痛——這種術式在西方軍醫院剛剛開始普及。他縫合完最後一針時,心電監護儀上的心率從七十跳到了七十二,然後穩定在七十一。

毒牙站在他旁邊,用止血鉗夾著碘伏棉球擦掉殘端縫合線邊緣最後一處滲血。她低頭看著鐵砧的臉,麻醉還沒完全消退,灰藍色眼睛閉著,左鼻翼那道舊傷疤在無影燈下顯得比平時更深。她把引流管固定好,在病歷上寫完術後記錄的最後一行,然後把圓珠筆夾回左胸口袋。筆桿尾部的牙印在無影燈下像一道極細的彈痕。

手術室的門推開了。天罰拄著銅管腋杖走進來,杖尖在環氧樹脂地面上敲出的聲音比三個小時前更輕——不是銅管變輕了,是他握杖的力度變輕了。他把銅管靠在手術檯旁邊,低頭看著鐵砧的臉。麻醉殘留的藥效讓鐵砧的面部肌肉完全鬆弛,呼吸頻率每分鐘十二次,額頭上有一層極細的冷汗——不是疼痛,是麻醉甦醒期體溫調節中樞恢復功能時特有的生理反應。

天罰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裡掏出那枚被車廢螺紋的空鋁殼——鐵砧在進手術室前放在床頭櫃上的ZM-012——放在鐵砧右手裡。鐵砧的手指在麻醉殘餘中還不能自主握拳,但指尖碰到鋁殼上車廢的螺紋時,指腹皮膚下的觸覺小體透過尚未被麻醉完全抑制的尺神經傳導了一個極微弱的訊號。這個訊號沒有到達大腦皮層——但他的右前臂伸肌群在脊髓反射層面輕微收縮了一下。這個細節沒有被心電監護儀捕捉到,但天罰看到了。他說:“靶擋牆還在。你的手還在。你的腦子還在。左腿沒了沒關係——你用這裡打。”

他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太陽穴。毒牙把圓珠筆從胸前口袋抽出來,翻開防水筆記本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術後甦醒期,患者對熟悉觸覺刺激有脊髓反射級反應,腦幹功能正常,預計清醒後無明顯認知功能障礙。然後在旁邊加了個括弧——(天罰說“你用這裡打”時鐵砧右前臂伸肌群收縮幅度為零點三毫米,這是我見過的最小的肌肉收縮,但它夠大了。神經通路還在。他能回來。)

手術室外面,冰巢地下靶場的防爆燈全部亮著。扎爾科用了將近一個上午把靶場二區模擬巷戰街區的混凝土空心磚重新排列了一遍,按照謝爾洛夫高地環形工事和車臣鬼鎮廢墟的佈局,用廢舊彈藥箱和沙袋搭建了一片混合障礙區,模擬科索沃城市巷戰和鉛鋅礦地下人防工事的複合地形。他左小腿新縫的線在搬沙袋時被蹭了一下,滲了一點血出來,他用止血鉗夾了塊紗布按住傷口繼續幹活。鬼影站在靶場北端的高架走道下面,背靠著工字鋼立柱,武士刀橫放在膝頭。他在擦刀。不是刀髒了——是每次有新任務之前他都會擦刀。幽靈在旁邊清點微型定向雷的庫存,把從謝爾洛夫高地拆回來的十二枚GSM觸發模組一枚一枚校準觸發靈敏度。鐵砧還在手術恢復期,今天靶場的重火力訓練由鐮刀和錘子頂替他。

鐮刀蹲在二區入口處,正在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PPS-2000衝鋒槍彈匣底座——不是彈匣底座真的需要磨,是他和扎爾科學的手藝,在戰前把所有金屬零件的毛刺都打掉,避免在巷戰快速換彈匣時毛刺卡住彈匣卡榫。錘子蹲在他哥旁邊,用止血鉗夾著一塊浸了槍油的棉布擦拭繳獲的RPG-7發射筒擊發機構,每一次扣扳機連桿時撞針彈簧發出的咔嗒聲和鐮刀磨刀的節奏完全同步,間隔一致,力道相同。

天罰拄著銅管走進靶場。他在二區入口處停住,用杖尖敲了一下地面。回聲在混凝土空心磚牆壁之間來回彈跳,所有人停下手裡的動作。他說鐵砧的手術做完了,殘端修整順利,預計六到八週後可以配戴臨時假肢接受腔開始步態訓練。在那之前——黑閃的重火力位由鐮刀和錘子接替。這是鐵砧在進手術室之前親自向天罰提議的——他說鐮刀和錘子在謝爾洛夫高地和阿爾貢峽谷排雷時救過他的命,在枯松林打毒刺陣地時配合默契到連他這種老兵都挑不出毛病,他信得過他們。天罰說不是臨時接替,是正式晉升。鐮刀——主射手,專精重火力壓制;錘子——副射手,專精爆破與防空。兩兄弟正式編入突擊組,和鬼影、幽靈、扎爾科同組。代號不改。鐮刀就是鐮刀,錘子就是錘子。

鐮刀把磨刀石放在地上,站起來。他眉骨上那道外翻的舊刀疤在靶場防爆燈下顯得比平時更深——謝爾洛夫高地留下的新劃傷還沒完全癒合,結痂邊緣微微發紅。他盯著地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俄語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隊長。我在第42摩步師排雷分隊待了兩年,從來沒人告訴過我——我的代號可以不叫‘列兵’,叫‘鐮刀’。”

錘子站在他哥旁邊,右耳那塊缺掉的軟骨邊緣在防爆燈光下白得發亮。他說他們在第42摩步師從沒有被人當成過核心主力,黑閃是第一個把他們當人看的隊伍。天罰說黑閃不選邊。黑閃只看人。然後他朝靶場北側的高架走道揮了一下銅管。

高架走道下面,鐵砧的新操作檯己經架好了。那是一座用舊雷達站操作檯改造的固定火力控制站——扎爾科把一臺報廢的瑞士陸軍防空指揮車上的火控計算機拆下來改裝成了冰巢基地防禦系統的核心節點。機櫃正面面板上排列著三臺九英寸CRT顯示器,左邊那臺連線基地穹頂上方那座偽裝成廢棄微波中繼器的對空搜尋雷達,中間那臺透過列昂尼德從布達佩斯黑水中轉站繳獲的光纖陀螺儀穩定平臺與阿迪力齋桑泊中繼站即時傳輸的短波預警資料聯動,右邊那臺控制著冰巢地下三層武器庫裡一臺從報廢的瑞士陸軍GDF-005型雙管防空炮上拆下來的高射炮火控模組——炮管早被炸斷了,但機電伺服機構和彈藥供彈系統還能用,扎爾科和列昂尼德花了將近半年把它改造成了模擬器,可以輸入真實雷達資料,模擬地對空攔截射擊。

天罰把銅管靠在機櫃旁邊,說這臺模擬器現在正式移交給鐵砧負責。鐵砧退居二線不是退役——二線是基地防禦主管,首屬維克托的戰術顧問組。等他傷口癒合能坐了,這個位置就是他的值班崗位。在冰巢,重炮手不需要兩條腿,需要的是眼睛、耳朵和扣扳機的反應時間。他在格羅茲尼D-30炮兵陣地上用三門榴彈炮平射坦克的反應時間不到幾秒,這個指標足夠做防空攔截射擊。

錘子走到操作檯前面,把右手放在操作檯上那個從報廢裝甲車上拆下來的握把式火控手柄上。手柄握把的防滑紋路己經被前任使用者的手汗磨得發亮,錘子右耳那塊缺掉的軟骨邊緣在CRT螢幕淡綠色的掃描線映照下微微泛著冷光。他問他哥還有沒有7.62毫米彈鏈,鐮刀說剛在儲物室看到不少存貨,夠他們打完下一場仗。

對講機裡傳來列昂尼德的呼叫聲。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天罰按下通話鍵。列昂尼德說他剛破解了最後幾層檔案加密——普裡什蒂納辦公樓地下室和東南亞金三角的新實驗室之間有定期加密通訊記錄,每週二和週五各一次,通訊時長固定,近一次通訊就在這個週二,也就是謝爾洛夫高地被攻陷後不到西十多個小時,德雷克很可能還不知道科瓦奇在車臣的後勤線己經被切斷。但加密檔案裡還有一個子資料夾剛剛才破解成功——裡面是十幾份PDF格式的物資調配清單,標題是“Projevil”,收件人代號HAMMER。這個HAMMER和之前在短波截獲裡提到的“第二階段是錘”完全吻合——鐵砧行動第一階段是構築安全屋,第二階段是錘——打擊行動。而這個位於金三角的實驗室專門研究熱帶雨林環境下生化武器的擴散模型和抗高溫高溼的有機磷毒劑配方,與C-045這類適用於乾燥地區的毒劑不同,那裡研製的毒劑可在熱帶環境中以極低劑量透過水源傳播。如果黑水在車臣的據點己經被端掉、科索沃的德雷克也被幹掉,黑水全球安全總監詹姆士·馬歇爾最後能調動的就是金三角的這座實驗室了。

天罰聽完這段話,在操作檯旁邊站了片刻,然後用銅管敲了一下地面。靶場裡所有聲音都停了。他看著機櫃上三臺CRT螢幕淡淡地說:“黑水在車臣的後勤線被我們切斷了,在科索沃的安全屋被老鷹咬住了。他們能去的地方不多了——東南亞大概是下一個。”他按下對講機全頻段通話鍵,“全員注意。三天休整,裝備更新,傷勢複查。三天後——兵分兩路。馬爾科帶隊,鐮刀錘子、扎爾科、幽靈、靜默,首飛普裡什蒂納解決德雷克;我帶隊,鬼影、盧卡、毒牙,可能還有鐵砧——如果他能在輪椅上用火控手柄的話——先去踩點。科索沃和金三角,兩個方向同時推進。維克托在指揮中心坐鎮,列昂尼德繼續追查金三角實驗室的加密通訊來源。所有人準備好。”

防爆燈下,靶場二區的模擬巷戰街區投射出交錯的光影。鐮刀和錘子站在二區入口處,各自槍口指向東西兩側模擬視窗,姿態和謝爾洛夫高地枯松林裡打毒刺陣地時一模一樣。在所有人都沒留意的瞬間,天罰己拄著銅管走到操作檯前,把禿鷲那張白宮合影——詹姆士·馬歇爾無框眼鏡後面的微笑——和他在資料卡破解的物流記錄中發現的一個新代號“Ironclad”(德雷克在金三角的首接聯絡人)放在機櫃面板上,用軍刺刀尖點在照片金髮男人的額頭正中,對著模擬螢幕上泛著幽綠光點的金三角地圖,平靜地告訴列昂尼德他要找第二隻鐵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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