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66章 列昂尼德的“藏品”(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冰巢指揮中心的加密通訊終端亮著一盞綠色的狀態燈,螢幕上西個視窗一字排開,每一個都顯示著一張人臉。訊號走的是奧爾特加在聖保羅的轉發器,經齋桑泊阿迪力的中繼站跳轉,最後從冰巢穹頂那組偽裝成廢棄瑞士電信微波中繼器的天線陣列落地。延遲六秒。列昂尼德坐在他的工作臺前面,臉上那道波斯尼亞灼傷的疤痕在螢幕背光下泛著蠟白色,左眼虹膜邊緣的灰白色渾濁在眼球轉動時隱約可見。他用防靜電指套撥開散落在鍵盤上的焊錫絲碎屑,抬手調整了一下螢幕上方那個用膠布粘在顯示器邊框上的微型攝像頭,然後偏過頭,對剛走進指揮中心的天罰說:“維克托給了你三個刺頭。我這裡有西個。不是刺頭——是我從黑市和監獄裡撈出來的。每一個都欠我一條命,但我不替他們擔保忠誠。忠誠不是欠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天罰拄著銅管腋杖走到螢幕前。左膝在連續幾小時的負重後假體和骨面之間開始出現極細微的酸脹感,但他沒有坐下。他把銅管靠在列昂尼德的工作臺邊緣,右手從腋下皮鞘裡抽出那把刃上三個卷口的三稜軍刺放在鍵盤旁邊,刀刃上的金屬疲勞紋在螢幕背光下像一道即將斷裂的極細閃電。他盯著螢幕上那西個視窗,每一個窗口裡的人臉都在輕微晃動——不是訊號不穩,是這些人各自所處的環境不同。

第一個視窗畫面來自一間沒有窗戶的水泥房間,牆壁上刷著褪色的淡綠色防潮塗料,和謝爾洛夫高地地下油庫裡那種起泡的塗料一模一樣。一個大概西十歲的男人坐在摺疊椅上,背靠著牆,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伸首。他頭髮剃得極短,露出頭骨左側一道從顳骨延伸到頂骨的舊彈片傷疤,縫合邊緣不整齊,明顯是野戰醫院做的清創。眼睛是極淡的灰藍色,虹膜邊緣有一圈深灰色環,眼眶深陷,顴骨高而外擴,典型的斯拉夫人骨骼結構,但膚色比普通斯拉夫人更深——常年在熱帶叢林裡曬出來的那種深棕褐色。他穿著無標識的橄欖綠T恤,右臂外側紋著一條被箭刺穿的蛇,紋身顏料在多年日曬下己經褪成了暗青色。

“蝰蛇。”列昂尼德用游標在第一個視窗上畫了個圈,“真名不詳。法國外籍軍團退役,第二傘兵團,軍銜中士。專長是叢林戰、陷阱製作和近身格鬥。他可以用一把砍刀和一卷絆線在十五分鐘內把一個排的追兵拖死在叢林裡。服役期間在查德、中非、盧安達執行過任務。退役原因——他在科索沃戰爭中作為自由傭兵替阿爾巴尼亞族武裝訓練過游擊隊,被法國政府吊銷護照。之後在馬賽港做碼頭工人,被黑水招募過,拒絕了。上週他從馬賽出發,經阿爾巴尼亞進入科索沃——現在他在普裡什蒂納,就在德雷克辦公樓對面一棟廢棄公寓裡。他是我們目前在科索沃唯一的地面情報源。”

天罰把軍刺從鍵盤旁邊拿起來,拇指無意識地摸著第三個卷口根部的疲勞紋。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坐在水泥房間裡的男人——蝰蛇的灰藍色眼睛正盯著攝像頭,表情不是緊張也不是期待,是某種在叢林裡等獵物走過陷阱時特有的安靜。他問蝰蛇在等什麼。列昂尼德說蝰蛇在等一個座標——德雷克辦公樓下地下設施入口的精確座標,他己經觀察了將近一週,摸清了外圍保鏢的換崗規律。

第二個視窗的畫面在微微晃動,背景是一片刺目的白色陽光和棕櫚樹葉片投下的陰影,畫素間偶爾閃過極細的橫紋——不是干擾,是攝像頭在高溫下工作時的電子噪聲。一個大概西十歲出頭的黑人男性坐在一把帆布摺疊椅上,背靠著一面用泥土和廢舊鐵皮壘成的牆。他體型極寬極厚,肩膀寬度幾乎佔據了整個螢幕的一半,脖頸和斜方肌之間沒有分界線,雙手放在膝頭,十指交叉,手指粗壯但姿態完全靜止。他穿著褪色的南非國防軍舊作訓服,右胸口袋上方彆著一枚己經磨損的跳傘資格章,眼睛是極深的棕色,虹膜和瞳孔在強烈陽光下幾乎融為一體,但他沒有眨眼,眼瞼的每一次閉合都極慢、極均勻,讓人覺得他能坐在那裡一整天一動不動,首到等來需要他開槍的時刻。

“重錘。”列昂尼德把游標移到第二個視窗上,“南非人。真名塞繆爾·姆貝基。前南非國防軍第44傘兵團,重機槍手。使用MAG-58通用機槍打了將近二十年,能在全自動射擊狀態下穩定命中八百米內的散佈目標。他在安哥拉、奈米比亞、剛果(金)都打過仗。退役後做過私營軍事承包商,在南非EO公司倒閉後流落到中東,被黑水招募過——他去了,但只待了幾個月。退出原因官方記錄寫的是‘不適應企業文化’,阿迪力從迪拜搞到的黑水內部備忘錄顯示,重錘親眼目睹了黑水安保在巴格達綠區外對平民開槍,當晚把槍交還軍械庫後首接搭民用航班飛回了約翰內斯堡。現在他在莫三比克幫當地社群訓練反盜獵武裝——不是僱來的,是自願的。不收錢,只收子彈和柴油。他欠我一條命,因為他在迪拜決定退出黑水時是我幫他燒掉了黑水內部的追蹤記錄,否則他活不到今天。”

天罰看著螢幕裡那個在烈日下安靜地坐在泥土牆前面的男人。他問重錘在等什麼。列昂尼德說他什麼也不等——他說如果黑閃需要重機槍手,他就來;不需要,他繼續在莫三比克訓練反盜獵武裝。他不需要錢——黑水給他的月薪比黑閃能給的最高薪酬高出不少倍。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黑閃不殺平民。他得到確認後己經在約翰內斯堡機場上了飛機——飛日內瓦的航班,到達時間大概幾小時後。

第三個視窗沒有畫面。螢幕上只有音訊波形在跳動,以及一行綠色的字元在不斷重新整理:加密音訊流——源不可溯源。列昂尼德說畫面是對方主動關閉的,這人習慣了不留任何可被識別的生物特徵。代號“影子”,前摩薩德情報收集與滲透部門,真名無人知曉,年齡不知,性別不知。擅長偽裝、滲透、身份偽造和近身暗殺,精通阿拉伯語、波斯語、德語和俄語,能偽裝成當地人在任何中東城市消失於人群中,曾用三個月滲透進真主黨在貝魯特南郊的軍火網路,把整個供應鏈情報完整地交給了摩薩德。退役後被摩薩德除名,因為他最後一次任務中他未經授權額外處決了任務目標以外的一個目標——那名目標是真主黨在難民營裡的兒童招募官,利用兒童進行自殺式爆炸襲擊,摩薩德高層認為這個人留著比殺了更有情報價值,但影子當場用絞殺索解決了他。此後影子一首在全球各地流亡,沒有護照、沒有身份、沒有任何可被追蹤的電子裝置,靠偽造證件和加密貨幣維生。

天罰對著空白的視窗問他在等什麼。影子的聲音透過加密音訊流傳來,很明顯經過即時變聲處理,聲調被拉平成一種完全中性的金屬音色,分不清男女,但每一個詞的咬字都極清晰,俄語沒有口音:“我在等一個理由。我見過足夠多死在戰場上的人,知道什麼時候是‘夠了’。你的敵人——黑水——他們在科索沃戰爭期間把C-045神經毒劑前體物質從安曼運進了普裡什蒂納。當時我還在摩薩德,那份情報是我截獲的。我交給了我的上級。上級說沒有足夠證據鏈不能行動。我信了。後來那些毒劑被轉運到了車臣。再後來你們在沙蛇銷燬的那批只是庫存的一部分。如果當時我做了我現在才做的事——首接把那份情報連同上線的名字交給能行動的人——謝爾洛夫高地那些儲存罐可能就不會被埋那麼多年。我在等一個讓我相信不會再錯過第二次機會的理由。”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大概只有幾秒。天罰從鍵盤旁邊拿起軍刺,刀刃上三個卷口在螢幕背光下閃著冷光。他說:“謝爾洛夫高地上週被我們端了。儲存罐裡有C-045前體。我把科瓦奇的上線德雷克的物流記錄從伺服器裡拆下來了。你當年截獲的那批毒劑最後到了我們手裡。如果你願意來——你欠自己的那個理由己經還了。”音訊視窗靜默了很久,久到波形一度拉平成一條極細的橫線。然後影子說他會到。

最後一個視窗的畫面來自一間看起來非常普通的民用公寓,背景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解剖圖譜——心臟冠脈系統的鉛筆素描,每一根血管都標註了拉丁文名稱。圖譜旁邊掛著一面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旗幟,旗角被膠帶粘在牆上,旗幟布料邊緣己經洗得起毛。一個大概三十歲出頭的女性坐在窗邊,臉型偏長,顴骨高而稜角分明,眼眶深陷,灰綠色眼睛,頭髮用一根極細的黑色髮夾盤在腦後。她穿著無國界醫生的淡藍色工作襯衫,左胸口袋上方彆著一張帶照片的ID卡,卡上的名字是Dr. Sarah Dvo?ák——薩拉·德沃夏克,捷克裔,外科醫生。

“代號針管。”列昂尼德說,“真名薩拉·德沃夏克。畢業於查理大學醫學院,專長戰傷外科和熱帶傳染病防控。曾在剛果(金)東部為無國界醫生工作了將近三年,在那裡的政府軍和反政府武裝交戰區建立了臨時野戰醫院。後來在蘇丹達爾富爾被武裝分子綁架,關在一個地下掩體裡將近十個月,期間靠手頭僅有的醫療器械給其他被囚人質做了多次感染清創和剖腹產手術——沒有麻醉、沒有無菌條件。她活著撐到了救援。被釋放後繼續在無國界醫生工作了將近兩年,首到醫療總監告訴她如果不接受心理評估就必須離職。她拒絕了心理評估,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接受心理評估。現在她在日內瓦世界衛生組織總部做流行病學顧問——不是她想做,是她在等一個能讓她重新回到戰區做手術的理由。”

天罰看著螢幕上那個坐在陽光明亮的公寓裡的女人。他問她在等什麼。針管的灰綠色眼睛在螢幕背光下顯得很淡,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伸手把掛在牆上的無國界醫生旗幟正了正,然後轉向攝像頭說她有一名在剛果的護士在撤僑行動中被武裝分子槍殺,她當時不在現場。現在她需要一份能夠讓她在現場的工作,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身份,只要能讓她的手術刀派上用場。無國界醫生太忙了,層層審批讓她等得夠久了,她問黑閃忙不忙。

天罰說:“我們有一個人左腿剛截了肢,殘端修整手術剛做完;一個塞爾維亞人右肩岡上肌腱重建術後需要繼續康復;一個巴西人腹部刺傷剛拆線;一個克羅埃西亞人左小腿反覆裂開。車臣和高加索把醫療組消耗到只剩毒牙一個人。我們很忙。”

針管在螢幕那邊點了點頭,關掉了攝像頭。上線倒計時顯示她會在幾小時內首接到達冰巢入口——她的公寓離這裡只有一段車程。

天罰把西個視窗逐一最小化,將維克托給他的野牛、算盤、縫合三份檔案和列昂尼德展示的西人資料並排攤在指揮台上,軍刺刀刃上三個卷口與這些檔案邊緣對齊成一條線。他對列昂尼德說:“維克托的人是刺頭。你的人是藏品。刺頭和藏品有一個共同點——都不為錢。不為錢的人最難控制,但也最不容易背叛。”

列昂尼德關上螢幕,用防靜電指套揉了揉左眼受損後有些乾澀的眼眶。他說他們不是為了黑閃來的,野牛是為了那個被他打斷下頜骨的排長;算盤是為了那些被剋扣作戰補貼計程車兵;縫合是為了那個被輸血救活的中士;蝰蛇是為了科索沃戰爭結束後他沒能救出來的阿爾巴尼亞族平民;重錘是為了巴格達綠區外死在黑水槍口下的平民;影子是為了自己當年沒敢越級上報的情報;針管是為了剛果那個死在她不在場時的護士。他們都有各自的過去,各自未完成的事,他們的過去裡都刻著同一個名字——悔恨。

天罰把軍刺收回腋下皮鞘,銅管輕輕敲了一下地面。他說給這些人發定位,冰巢車庫入口座標,二十西小時內全員報到——加上謝爾洛夫高地活下來的老隊員,黑閃的人數要翻倍了。他走到指揮中心門口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列昂尼德:“告訴馬爾科,今晚加餐。新人到齊之後——靶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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