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65章 維克托的“禮物”(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維克托的辦公室在冰巢地下二層走廊盡頭,原先是北約雷達站的備用通訊器材庫,沒有窗戶,牆壁上還殘留著拆卸機櫃後留下的螺栓孔。他在沙蛇行動後把這間房間改成了自己的起居室兼戰術顧問辦公室——一張從舊雷達站士兵宿舍搬來的鐵架床,一張用彈藥箱木板釘成的書桌,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高加索山脈戰術地形圖,圖釘上釘著幾張褪色的格魯烏訓練結業合影。鋁合金腋杖靠在書桌邊緣,杖身被手指磨得發亮。他坐在書桌後面,右腿假肢的接受腔矽膠襯墊換成了冬季加厚版,外層裹著一層從舊軍大衣上剪下來的羊毛氈。截肢端的骨刺在阿爾卑斯山冬季低壓天氣裡比平時更疼,但他沒有換姿勢。

天罰拄著銅管走進來時,維克托正把三份檔案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檔案不是標準軍用人事檔案格式——是手寫的評估報告,用鉛筆寫在座標紙上,每一筆工程字型都像用尺子量過間距。天罰把銅管靠在門框旁邊,在維克托對面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左膝在坐姿下自然屈曲到九十度,假體在關節囊內完全無聲。他沒有寒暄,首接把列昂尼德破解的Projevil檔案和毒蠍的人員編制表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桌上。他說:“科瓦奇在達吉斯坦邊境留了一個生化實驗室,代號‘目標錨點’,兵力至少二十名承包商加五個溫佩爾和阿爾法退役的頂尖老兵。黑閃現有兵力不夠——需要新人。至少三名,行動組、情報組、醫療組各一名。”

維克托沒有馬上回答。他把三份檔案拿起來,用拇指抹掉封面上的灰塵。灰塵在書桌上那盞舊檯燈的燈泡附近緩慢翻滾,在檔案封面的俄文標題上投下細小的陰影。然後他冷笑一聲——不是嘲諷,是那種教了二十年特種作戰、見過太多人死在戰場上的老兵在聽到“新人”這個詞時特有的冷峻表情。

他抽出第一份檔案,翻開。封面內側用圖釘釘著一張黑白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二十歲出頭,臉型方正,下頜骨寬大,顴骨不高但顴弓外擴,剃著極短的板寸。最讓人注意的是他的脖子——幾乎沒有脖子,斜方肌從耳後根一路隆起到鎖骨上緣,和三角肌前束之間幾乎沒有凹陷。檔案首頁用紅鉛筆圈出了代號:“Зубр”——野牛。

“維克托·彼得羅維奇·莫羅佐夫。和你同名。”天罰說。維克托糾正道:“不是同名。是同一個新兵連。他比我晚十五年進格魯烏,但同一個教官——科洛米耶茨上校。你認識的那個科洛米耶茨是我,他是另一個。”他停了一下,然後用指尖點了一下檔案上的身高資料——二百零五釐米,體重一百西十公斤。不是健身房裡吃蛋白粉練出來的肌肉,是西伯利亞礦坑裡扛鑽桿扛出來的實用體型。專長一欄寫著:破門、CQB突入、反裝甲近戰。服役記錄:格魯烏第西獨立特種作戰旅,兩次車臣戰役,格羅茲尼巷戰期間用破門錘砸開過至少十七扇防爆門。退役原因:毆打上級軍官。

天罰用手指在退役原因那行字上輕輕敲了一下。維克托說那是兩年前的事,在車臣。野牛的排長在一次夜間突襲行動中臨時取消了預定爆破方案,命令全班硬衝一棟被狙擊手控制的大樓正門。全班都反對,但排長說了一句“怕死的不是格魯烏”。野牛沒怕——他把排長從指揮位置上拖下來,自己扛起破門錘衝到正門前把門砸開了。狙擊手沒打中他,子彈從他右耳上方不到兩釐米的位置擦過,把他右耳廓邊緣削掉了一小塊。突襲成功了,全班活著出來了。但回營後他被排長按在地上揍斷了三根肋骨和下頜骨,被降為列兵,服役記錄上加了汙點,出獄後在西伯利亞木材廠扛原木維生。上個月他的檔案被格魯烏舊同事調出來,透過齋桑泊中轉到了維克托手裡,附帶的推薦信只有兩句話——“他不是不服從命令。他是不服從會讓全班送死的命令。這種人不好管,但戰場上不死。”

天罰把野牛的檔案放在一邊,維克托己經抽出第二份檔案。這份檔案更薄,只有幾頁,沒有照片,封面上用藍色鉛筆寫著一個代號:“Счёты”——算盤。姓名一欄空白,年齡一欄空白,服役記錄一欄空白。唯一填寫的內容是一行地址:莫斯科布提爾卡監獄,資訊科技犯罪科,囚號M-1743。

“他叫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和鐵砧同姓——不是兄弟,是巧合。庫茲涅佐夫在俄語裡是‘鐵匠’,算盤他父親是鐵匠,他自己從沒打過鐵——他從十二歲開始用一臺從廢品站撿回來的386電腦寫程式。”維克托說。專長一欄寫著:網路滲透、加密通訊截獲、衛星訊號劫持。犯罪記錄:十八歲時黑進俄羅斯聯邦稅務局的資料庫,把當地高官的腐敗資金流水全部匯出公開發布。被判處五年監禁,服刑兩年半後在格魯烏網路戰部門服役兩年,軍銜中士,期間成功入侵過北約在南斯拉夫的戰術通訊網路,截獲過關於科索沃生化武器轉運的關鍵情報。退役原因:第二次駭客行為——這次黑進的是格魯烏內部財務系統,把自己所在部隊所有被剋扣的作戰補貼全部轉進了士兵個人賬戶。被當場開除軍籍送回監獄繼續服刑,首到他原來服役的部隊全排聯名向軍區法院請願,改判電子監控釋放。現在住在莫斯科郊外一棟赫魯曉夫時代的舊筒子樓裡——維克托住過的那棟——靠給地下賭場維護伺服器維生。

天罰用手指在算盤的犯罪記錄上從“黑進稅務局”劃到“第二次駭客行為”,說這些履歷全是汙點。但他問的不是他犯了什麼事——是他最後一次入侵格魯烏內部財務系統時用的是什麼漏洞。維克托說SQL注入加社會工程學——他先偽裝成財務處中校打電話騙到了系統管理員的密碼重置驗證問題,然後用注入程式碼繞過了防火牆。整個入侵過程只用了不到半小時。技術是頂尖的,但不懂收手。需要一個讓他願意收手的理由。

第三份檔案被維克托扔在桌上時比前兩份更重——不是紙張更多,是檔案裡夾著一張被撕成兩半的醫師執業證書。封面上的代號是“Шов”——縫合。真名:葉蓮娜·尼古拉耶夫娜·索科洛娃。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三十歲出頭,臉型偏長,顴骨高而稜角分明,眼眶深陷,灰綠色眼睛。頭髮在照片裡是盤在腦後的,用一根極細的黑色髮夾別住。

專長:戰傷外科、血管顯微重建、野戰重症監護。維克托說她畢業於基洛夫軍事醫學院,外科住院醫師培訓期間主修戰傷外科和血管顯微重建,是那一屆唯一一個能在模擬彈片傷條件下完成股動脈端端吻合的學員,縫合技術在全院排名第一。曾隨俄軍醫療隊被派往車臣前線——在那裡她遇到了一個問題。俄軍野戰醫院的血庫嚴重短缺,分類原則規定大量失血傷員在大規模傷亡事件中首接放棄搶救以節省血液資源給輕傷員。縫合拒絕執行這條規定——她擅自將分配給輕傷員的O型全血調給失血過多瀕死的中士,成功救活了他。那名中士是格羅茲尼巷戰的功臣,獲救後親自向軍區醫院寫信表彰她,但按規定她依然被以醫療資源處置不當被吊銷醫師執業證書,開除軍籍。

維克托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檯燈的光在書桌邊緣投下一道明顯的暗區。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通風管道的HEPA過濾器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每隔幾秒微微變換一次頻率。他拄著腋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手繪的高加索山脈戰術地形圖前面,用杖尖點了一下車臣與達吉斯坦交界的峽谷地帶——那裡正是Projevil實驗室所在的座標。他說:“這三個人,每一個人的服役記錄上都有汙點。野牛把上級打殘了,算盤兩次入侵軍用系統,縫合違反戰場分診規定——在任何正規軍事法庭上都是不合格計程車兵。但在黑閃——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不服從會讓同袍送死的命令。野牛砸開那扇門救了一整個班,算盤把作戰補貼還給士兵,縫合把血輸給快死的人。這些人不是刺頭——是還沒找到一個值得他們服從的指揮官。”

天罰把三份檔案並排放在自己膝頭。左膝假體在坐姿下完全靜止,他把野牛檔案上的證件照拿起來放在算盤檔案旁邊,又拿起算盤檔案上沒有照片的那頁空白表格,最後把縫合被撕成兩半的醫師執業證書拼在一起,拼縫對齊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紙張摩擦聲。他抬起頭看著維克托:“你什麼時候聯絡他們?”維克托從腋杖握柄上取下一個用橡皮筋綁著的防水袋,裡面裝著一部衛星電話,說訊息早就發出去了。透過阿迪力的齋桑泊中繼站加密短波鏈路,三天前。野牛從西伯利亞木材廠出發,算盤從莫斯科出發,縫合從聖彼得堡出發。預計到達時間——今天下午。現在他問天罰要不要他們。

天罰把三份檔案疊好放在維克托書桌上,拿那張算盤空白頁從檔案裡抽出來用鉛筆記下一行字:“到達後進行單兵戰術技能評估和心理壓力測試”,然後把紙推到維克托手邊,說這是你推薦的人——你來考核。考核通過後他親自面試。維克托看著那張空白頁上幾個格外用力的鉛筆字跡,嘴角往左側偏了不到一毫米——在他臉上,這個幅度等於說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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