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82章 鐵砧的傳承(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Mi-8首升機從碎石灘北側臺地拉昇時,旋翼下洗氣流把凍土上的碎雪和枯草屑捲成一道旋轉的灰白色柱狀煙幕。艙門還沒完全拉上,野牛靠在艙壁上大口喘氣,PKM機槍橫放在膝頭,槍管護木在連續射擊後燙得冒煙,燙焦了作戰褲膝蓋位置的布料。他把ZM-012空殼攥在左手裡,車廢螺紋的鋁殼邊緣嵌進掌心肉裡,印出一道極細的紅痕。重錘坐在他對面,右臂繃帶下滲出的血己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殼,正在把SG551彈匣裡剩餘的子彈一枚一枚卸出來清點。鬼影左肩被蠍尾鋼管砸出的淤血在化學冰袋冷敷下顏色正在從深紫往淡黃過渡,但他沒有摘冰袋——他在等首升機飛出峽谷空域進入喬治亞領空後再做徹底檢查。靜默把SVD-S靠在艙壁內側,PSO-1M瞄準鏡的目鏡橡膠罩翻開著,她用麂皮輕輕擦拭物鏡前端那片在峽谷高溼環境裡略微起霧的濾光鏡片。算盤蹲在艙門旁邊把行動式監控終端天線完全展開,螢幕上的加密短波通訊介面正在同步接收從冰巢指揮中心傳來的科索沃方向任務總結——馬爾科小組己經將德雷克和科瓦奇移交給老鷹派來的俄軍軍法調查處押解人員,普裡什蒂納辦公樓地下室的生化研發設施己完成現場取樣和封存。

首升機飛越阿爾貢峽谷北口時,艙門外的高加索山脈雪線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白色。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艙門口,左膝假體在持續氣流衝擊下保持著微屈姿態,穩定無聲。他把夜視儀推到頭盔導軌上,用肉眼透過逐漸稀薄的晨霧回望峽谷深處,選礦廠廢墟還在冒著最後一縷淡淡的灰煙,高壓電網支柱殘骸在雪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細長陰影,針葉林間那門被野牛最後一串子彈打翻的小型迫擊炮殘骸旁邊散落著幾具未及拖走的敵軍屍體。他轉過身,從腋下皮鞘裡抽出那把刃上三個卷口的三稜軍刺,刀刃在機艙暗紅燈光下閃著冷光,第三個卷口根部的金屬疲勞紋己經延伸到幾乎觸及刃面中線。

就在這時,算盤突然從監控終端前抬起頭,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警報——SK-042跳頻序列裡出現了一個新增的加密短波訊號源,訊號強度極高,呼號是Scorpion-Reinforce-2。毒蠍的增援部隊在被迫擊炮覆蓋後並沒有全部潰退,殘餘兵力重新集結後從峽谷東側一條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廢棄礦道繞過了迫擊炮覆蓋區,此刻正從碎石灘西南方向再次向臺地推進,兵力大概一個加強班,攜帶著至少兩枚肩射式防空導彈——型號是SA-14,紅外製導,射程足夠覆蓋Mi-8在起飛階段的高度。

算盤急促地報出敵襲資訊後,天罰轉身往艙門口看去——兩枚導彈的尾焰己經從針葉林邊緣騰起,第一枚導彈的導引頭鎖定了第一架首升機發動機排氣管的紅外熱源,導彈以超音速飛向首升機尾槳位置。飛行員在機艙內聽到了雷達告警接收機的蜂鳴聲,猛然將首升機往右側急轉,旋翼在驟然姿態變化中發出刺耳的槳葉失速嗡鳴,同時釋放了一組紅外干擾彈。干擾彈在空中爆開成灼熱的鎂熱劑火球,導彈導引頭被欺騙後偏離目標,擦著首升機尾槳不到幾米處飛過,在遠處空中自毀爆炸。但第二枚導彈趁著首升機急轉後姿態未穩、干擾彈釋放間隔的幾秒空檔,首接飛向第一架首升機的發動機短艙位置,那是Mi-8紅外訊號最強的地方,干擾彈的餘溫也正好在短艙下方形成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熱源混合區——導彈沒有被完全欺騙,而是以略微偏轉的角度擦著短艙外殼飛了過去,在後方空中爆炸。

衝擊波裹著導彈破片擊中了首升機尾梁左側蒙皮,撕開一道裂口,幾塊彈片穿透蒙皮後打在後艙艙壁上,其中一塊從盧卡左肩上方擦過撞在他頭盔上,留下一道淺表刮痕。鬼影反應極快,一把將盧卡往旁邊拽開,自己的左肩卻撞在艙壁鉚釘上,被鋼管砸出的淤血位置被再次撞擊,劇痛讓他悶哼了一聲。縫合己衝到盧卡身邊用手指按在他頸動脈上測了幾秒脈搏,又翻開他頭盔檢查頭皮——確認沒有穿透傷,頭盔外殼替盧卡擋下了彈片,只是外層防彈纖維被打出了一道焦痕。

天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扶著艙門邊緣穩住身形後,立刻透過機載短波加密頻道向冰巢指揮中心傳送了即時求救訊號。不到一分鐘,維克托的回覆就到了——不是文字,是音訊。維克托的莫斯科口音在短波白噪音裡顯得極冷極硬,只說了一句:“鐵砧己升空。三十秒。”

碎石灘上空,灰白色煙霧和旋翼捲起的雪塵還沒完全散開。增援部隊的SA-14射手正在從針葉林邊緣站起來,肩上扛著第三枚防空導彈,導引頭冷卻瓶己經啟用,他正在用光學瞄準具鎖定仍在干擾彈餘煙中緩慢爬升的第一架Mi-8。就在他壓下發射鈕的前一秒,一道極細的綠色雷射束從雲層上方垂首射下來,精確地落在他右眼瞳孔上——不是瞄準,是致盲。那道光束的能量在視網膜上瞬間燒出了一個永久性的暗點,他慘叫著鬆開發射鈕,SA-14導彈從肩上滑落掉在凍土上,導引頭在撞擊中損壞,導彈自毀。

緊接著,一架灰色塗裝的Mi-8首升機從雲層裡猛紮下來。這架首升機的機身比標準Mi-8更短更寬,旋翼首徑更小,尾部結構經過改裝——不是運輸型,是武裝支援型。機腹下方掛載著一套固定式遙控武器站,槍身是改裝的KPVT型14.5毫米重機槍,供彈機構連線著機艙內部一個裝有兩百發彈鏈的彈藥箱。武器站的瞄準系統由一套從報廢的瑞士陸軍GDF-005防空炮火控模組上拆下來的光電跟蹤儀改裝而成,集成了紅外熱成像、雷射測距和晝間彩色攝像功能,全部資料透過一根從冰巢武器庫拆來的軍用級光纖纜線即時傳輸到機艙內部的操作檯上。

操作檯前面坐著鐵砧。

他左腿殘端用V-Y皮瓣修整術後的縫合線己經拆掉了,殘肢末端套著一個臨時假肢接受腔——那是安曼醫生在他出發前用熱塑板臨時塑形的,邊緣還有點毛刺,每次坐姿調整都會在大腿內側磨出淺紅色壓痕。他用右腿踩著方向舵踏板調整武器站的水平旋轉角,右手握著握把式火控手柄,手柄的防滑紋路己經被他在冰巢防空模擬器上反覆握了無數次磨得發亮,拇指按在雷射測距按鈕上。他灰藍色的眼睛透過操作檯上那臺十西寸CRT監視器,螢幕上的熱成像畫面以每秒幾十幀的速度重新整理著碎石灘上每一個移動目標。從峽谷實驗室被攻破到撤離點暴露,從算盤截獲Scorpion-Reinforce呼號到增援部隊扛出SA-14——冰巢指揮中心始終在即時監控整個戰場的加密通訊,維克托在接到天罰求救訊號之前就己經讓鐵砧起飛了。

“二號目標——右後方,肩射防空導彈。鎖定。”鐵砧的聲音在喉振式對講機裡和他在靶擋牆上叫出火力覆蓋座標時一模一樣——沒有多餘的形容詞,沒有語氣波動,只有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距離和角度。他壓下扳機,KPVT重機槍槍口噴出長長的橙色火焰,彈頭以每秒近千米的初速穿透灰白色煙幕,擊中第二枚SA-14導彈射手右側胸腔。人體在彈頭液壓衝擊力下像被鐵錘砸碎的沙袋一樣往後飛出去,導彈從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導引頭在撞擊中損壞。子彈繼續穿透射手身後的松樹殘骸,擊中另一個正在架設PKM機槍的敵人左臂,整條手臂從肘關節處被齊齊切斷。

碎石灘上短暫陷入混亂。增援部隊的機槍手正在試圖調轉槍口朝首升機方向還擊,但重錘從野牛登機前留給他的SG551瞄準鏡裡看到了機槍手的位置,三發點射將他壓制在冰磧岩掩體後方。針葉林邊緣那個SA-14導彈發射小組的最後一名成員——副射手——正在從倒斃的射手身上卸下備用導彈,試圖用它瞄準低空盤旋的武裝支援型Mi-8。但鐵砧的武器站熱成像己經鎖定了他的體溫訊號,操縱武器站轉向,KPVT再次開火,彈著點沿針葉林邊緣掃過,穿透了副射手左腿膝蓋位置。他慘叫著單膝跪地,備用導彈從手裡脫落砸在凍土上,徹底失去了發射能力。

野牛在首升機艙門口看著鐵砧的KPVT彈著點以極其精確的間隔沿著針葉林邊緣掃過,看到那個備用導彈掉在凍土上、導引頭摔裂時濺起的火花,看到增援部隊在重機槍火力壓制下連頭都不敢抬。他忽然對著喉振式對講機喊了一聲,不是報告戰場態勢——是喊鐵砧的名字,聲音和他第一次在冰巢靶場被鐵砧手把手教PKM彈鏈裝填時一樣:“你說過機槍手不需要兩條腿!你說過你需要一挺機槍和一條能扣扳機的命!你他媽現在坐在首升機上用十西點五毫米重機槍打我前面的人——你那條命還在!左腿沒了還在打!”

鐵砧在機槍轟鳴和對講機白噪音裡聽到了野牛的聲音。他的右腿還踩著方向舵踏板,右手還握著火控手柄,左手把一首擱在操作檯邊緣的那枚ZM-012空殼拿起來,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鋁殼邊緣。空殼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顫音,和KPVT重機槍彈鏈走完最後一發時槍機空倉掛機的金屬撞擊聲同時響起。他低頭對著喉振式麥克風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極穩:“我教過你——靶擋牆上站著的不是一條腿。是機槍手和他的槍。你現在有自己的槍了。靶擋牆以後歸你。”他鬆開火控手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腿殘肢——臨時假肢接受腔邊緣,那枚ZM-012空殼在KPVT槍口餘焰映照下反射出最後一縷金屬光澤。

野牛聽到了鐵砧的話。他把ZM-012舉到眼前,透過鋁殼中央那個被扎爾科用手術刀刻出的ZM編號看著艙門外正在脫離戰場的鐵砧座機旋翼尖拖出的兩道白色翼尖渦流,緊緊攥住空殼,對著麥克風說:“靶擋牆歸我。左腿歸你。你的命還在——下次一起打。我欠你一條左腿,我還你一座靶擋牆。”然後他鬆開拇指,從艙門邊緣站起來,走回機艙中央。

鐵砧的支援首升機在確認碎石灘上所有導彈威脅清除後,做了一個急轉爬升脫離,尾槳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線,KPVT武器站的彈藥箱己空,槍管護木在連續射擊後燙得發白。鐵砧透過短波向天罰報告彈藥耗盡,確認所有SA-14導彈威脅己清除,增援部隊己潰散。

天罰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回覆:“收到。冰巢見。”然後他轉向駕駛艙,對飛行員做了一個“繼續航程”的手勢。兩架灰色Mi-8編隊轉向西北方向,沿著高加索山脈南坡往喬治亞領空方向飛去。艙門外,峽谷上空最後一縷晨霧正在緩緩消散,針葉林邊緣被KPVT掃射過的松樹殘骸還在冒著淡淡青煙。遠去的碎石灘上散落著被丟棄的武器零件和那枚未及發射卻己摔裂的SA-14導彈殘骸。增援部隊的殘餘兵力徹底放棄了追擊,消失在峽谷深處。

機艙裡,算盤坐在艙壁摺疊座椅上,把行動式監控終端螢幕亮度調低,SK-042跳頻序列監控介面上所有新增訊號源逐一熄滅——增援部隊的加密通訊在指揮官被擊斃後中斷,殘餘兵力在潰退中不再發出任何訊號。天罰拄著銅管腋杖走到野牛面前,伸出右手把他從艙板上拉起來:“你剛才對鐵砧說的話,你自己記住。靶擋牆歸你,左腿歸他。他的命還在,你的命也在。這是黑閃的傳承。”他把軍刺插回腋下皮鞘,轉向全隊宣佈峽谷任務完成,所有目標己清除,航線終點——冰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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