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01章 算盤的最後一搏(1)

作者:你好醜啊·17天前

毒牙和靜默被針管推進地下醫療區己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冰巢地下指揮中心的應急燈在整流器老化的嗡鳴中持續閃爍,把鍍鋅鐵皮牆壁上的每一道彈痕都照得忽明忽暗。算盤坐在第二臺終端前面,右小腿彈性繃帶在連續好幾十個小時的坐姿下蹭鬆了一截,膝蓋上方被蛇咬傷的位置蛻皮邊緣在螢幕藍光下泛著極淡的白色。左眼眼角那塊暗紅色血斑己經消退了大半,但鼻樑上貼著的無菌紗布邊緣又被新滲出的血漬染成了淡黃色。那根從峽谷實驗室電池倉裡撿回來的西門子備用供電跳線被他用膠布粘在終端外殼側面,銅芯斷面在指腹反覆摩挲下己經磨得發亮。

螢幕上同時開著好幾個視窗——左上角是SK-042跳頻序列的即時監控介面,右上角是圖書管理員備用加密頻段最新截獲的潘基西峽谷方向短波通訊解碼,中下方是他從Ghost Protocol殘餘資料裡提取的鐵幕承包商輪換時間表比對程式。這三個窗口裡的資料在最近一段時間內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清潔工那門120毫米迫擊炮還在持續向冰巢地下指揮中心上方發射高爆彈,灰狼的工程兵正在一層主走廊碎石障礙後方用液壓破拆器擴大通道。但算盤注意到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

每一次迫擊炮彈落地前,灰狼的加密頻段上都會出現一次極短暫的訊號延遲,延遲時長几乎一致。迫擊炮發射前,灰狼的機槍手和突擊兵會短暫停止所有主動通訊,迫擊炮彈落地後幾秒內,壓制火力又會重新恢復。這不是巧合,這不是普通的火力協調——這是外部訊號中繼。有人在冰巢外面用一臺行動式中繼器把清潔工的迫擊炮火控資料和灰狼的戰術通訊網路即時橋接在一起,讓三方勢力的加密頻段能在同一個指揮介面上同步運作。中繼器本身的訊號特徵極微弱,不是短波,不是甚高頻,是某種在民用頻段上跳頻的極窄帶脈衝訊號。灰狼、清潔工、血狼三支隊伍各自使用不同的加密協議,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協同到秒級精度,但灰狼的壓制火力總是在迫擊炮彈落地前靜默、落地後重新啟用,血狼的滲透小組總是在迫擊炮覆蓋結束後進入突破口。三支互不隸屬的部隊正在被這臺中繼器統一指揮,它不發射命令,只轉發座標、校射資料和通訊同步訊號——就像一臺藏在暗處的神經網路,把所有分散的神經元連成了一個致命的整體。

算盤把中繼器訊號頻譜的特徵碼輸入扎爾科從燒燬備用伺服器殘骸裡搶救出來的那臺數字示波器,示波器螢幕上跳出一組不斷更新的三角定位座標——每一次迫擊炮彈落地,中繼器都會向外傳送一次校射確認脈衝,每一次脈衝都被冰巢穹頂上殘存的短波天線陣列捕捉到。三角定位結果逐漸收斂到一個精確位置:碎石坡西北側,廢棄冰川漂礫堆積帶邊緣,一塊被山火燒焦的松樹殘骸後方,距離冰巢入口約幾百米。那裡是冰巢外圍防線最北端,正好在鐵砧陣亡的那片冰磧壟左側,在一層主走廊碎石障礙的任何射擊扇區之外,在地下指揮中心所有首射火力都打不到的一個低窪凹陷地形。

算盤從終端前站起來,右小腿彈性繃帶在站起來時蹭掉了一截拖在腳踝旁邊,他沒有彎腰去拉。他把自己的那臺行動式監控終端挎在肩上,走到指揮中心角落的防火保險箱前,蹲下身,用列昂尼德留給他的那把鑰匙開啟保險箱。箱子裡放著一枚EMP炸彈——行動式電磁脈衝炸彈,蘇聯制,一九八九年列裝,原型是用於癱瘓北約前線航空兵指揮系統的非核電磁脈衝武器,裝藥是含鋁炸藥和銅線圈組成的磁通量壓縮發生器,引爆後在幾毫秒內釋放出覆蓋半徑約數百米的電磁脈衝,能永久性燒燬一切未做電磁遮蔽的電子裝置。這枚EMP是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渠道從烏克蘭黑市上弄來的,原本是計劃用於金三角任務期間癱瘓鐵幕承包商的通訊網路。算盤把這枚EMP從保險箱裡捧出來放在桌上。它的外殼是軍綠色鋁合金鑄造件,表面印著褪色的紅星兵工廠批號,重量大概七八公斤,尺寸和一枚小型迫擊炮彈差不多。觸發引信是手動拉髮式,拉環連線著一個極簡單的延時引信。他把EMP炸彈裝進一個從冰巢武器庫領來的帆布攜行袋,斜挎在左肩上,把行動式監控終端用膠布固定在左前臂外側,從武器架上拿起一把MP5K衝鋒槍——那是扎爾科在峽谷實驗室繳獲的備用槍,槍管短得幾乎像個玩具,有效射程不到一百米,但在近距離狂奔時不會像長槍那樣被碎石和門框卡住。他把彈匣拔出來檢查了一遍,推回彈倉,拉機柄上膛,保險關好,然後走到指揮中心門口,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天罰——碎石坡西北側,廢棄漂礫堆積帶邊緣,松樹殘骸後方。清潔工在那邊架了一臺行動式短波中繼器,即時橋接清潔工迫擊炮火控和灰狼的戰術通訊網路。這就是他們能做到精確協同火力覆蓋的原因。不炸掉那臺中繼器,他們會用同樣的戰術一茬接一茬地把冰巢防線全部犁平。我去炸掉它。”

天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切得乾淨:“那臺中繼器在冰巢外圍防線最北端——你出去之後灰狼在碎石坡上的殘餘兵力至少有半個班,清潔工在漂礫堆積帶邊緣還有至少一個觀察哨。你一個人扛著EMP衝出去,沒人掩護,沒人斷後。”算盤把眼鏡推上鼻樑,左眼眼角那塊暗紅色血斑在螢幕背光下像一枚極小的鏽蝕彈片嵌在鞏膜邊緣。他想起在布提爾卡監獄用更簡陋的裝置恢復了一塊被錘子砸毀的硬碟,那次他花了將近一年,獄警以為他只是在修一臺舊收音機。現在他肩膀上扛著一枚蘇聯制EMP炸彈,他在冰巢待了這麼多天,從一個被靜默一槍打爆顯示器的刺頭變成了黑閃的情報分析師,他以為自己的位置永遠在指揮中心的終端前面。但今晚那臺中繼器就在距離冰巢入口幾百米外的松樹殘骸後面,他用三角定位算出來的座標誤差不超過幾十米。他告訴天罰他不是一個兵——但他是一個駭客,他知道那臺中繼器用的是西門子R30同型號控制板,那塊控制板在接收到特定頻率的短波脈衝後會有極短暫的響應延遲,這個延遲視窗足夠EMP炸彈在它斷電重啟之前燒燬它的所有電路。沒人比他更瞭解那臺中繼器的弱點,讓他去。

天罰沉默了。他的銅管在鍍鋅鐵皮地板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一次沒有馬上回答。頭頂上方天花板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清潔工的120毫米迫擊炮正在重新校準座標。然後他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鬼影和蝰蛇下令,讓他們從碎石坡方向清理出一條通往西北側漂礫堆積帶邊緣的通道,蝰蛇負責用銅合金絆線和微型定向雷在算盤後方佈設斷後防線。同時通知野牛在碎石坡上方用PKM做壓制掩護,重錘用M240B封住正北方向漂礫堆積帶邊緣——雖然他左臂廢了但右手還能扣扳機。算盤聽完後把銅管在天罰看不見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那是他在冰巢靶場被靜默打爆顯示器後學會的格魯烏教官專用感謝手勢。然後他挎著EMP衝出指揮中心,沿著走廊往車庫方向跑去。

碎石坡上方的夜空被雲層壓得極低,星光從雲層裂隙裡漏下來,把被炮火反覆犁開的凍土和松樹殘骸照得輪廓分明。算盤從液壓鋼板邊緣的裂口翻出冰巢,落在碎石坡上,MP5K槍口朝下,背上挎著那枚用帆布袋裝著的EMP炸彈。他在冰巢待了這麼多天,這是第一次在沒有掩體、沒有支援、沒有任何退路的情況下獨自暴露在開闊地帶。

鬼影和蝰蛇在碎石坡下方几十米處用消音武器交替掩護清理出一條通道。鬼影的武士刀插在背後,刀鞘彈簧卡榫在跑動中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擦聲。他剛才用刀無聲地解決了一個蹲在針葉林邊緣松樹殘骸後方用望遠鏡觀察碎石坡方向的清潔工觀察哨——那人脖子上掛著一臺行動式短波接收機,耳塞裡還在迴響著中繼器轉發的迫擊炮校射確認脈衝。鬼影把刀拔出來在他作戰服袖子上擦了一下,按下喉振式對講機說第一個哨位清除。蝰蛇在他右側約十五米處蹲在一塊冰磧岩後面,手裡握著一卷銅合金絆線和一枚訓練手雷改裝的絆發雷——這是他在冰巢外圍防線重新佈設陷阱時留下的最後一批庫存。他用不到幾十秒在算盤身後約二十米處佈下第一道絆線,高度離地僅十五釐米,觸發端連著延時引信。如果有追兵從碎石坡方向追擊算盤,這道絆線就能至少幹掉一個。他告訴鬼影斷後防線第一道布完,自己會繼續往西北方向延伸絆線網,替算盤把背後封住。

野牛在碎石坡上方混凝土牆內側架好了PKM,槍口指向正北方向漂礫堆積帶邊緣。他脖子上那枚ZM-012空殼上被鋸齒匕首劃出的劃痕在星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重錘靠在他右側不遠處,M240B槍口同樣指向北側,左臂軟軟地垂在體側,右手握著握把,右臂舊傷縫合線在之前連續射擊後坐力反覆撞擊下又崩開了一針,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滴在凍土上。他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北側殘敵打出了第一串壓制點射。

算盤在鬼影和蝰蛇的掩護下沿著碎石坡往西北方向狂奔。MP5K在他手裡極輕,槍托摺疊,槍管短得幾乎像個玩具,但他之前在冰巢靶場被靜默一槍打爆顯示器後用了好幾個星期練習這把槍的抵肩射擊,現在他能用左肩抵住槍托在跑動中打出半梭子短點射。他用這種姿勢朝正北方向松樹殘骸後方閃過的幾個黑影打了幾發,子彈穿透松枝濺起的木屑在星光下泛著極淡的灰白色。那些人是清潔工的外圍警戒哨——他們顯然沒想到會有一個人從冰巢方向單槍匹馬衝出來,所以反應慢了半拍。算盤趁他們還沒有完全展開火力,低頭猛衝過了碎石坡和漂礫堆積帶之間的開闊過渡帶,落在過渡帶上一塊被之前迫擊炮彈炸翻的花崗岩漂礫後方大口喘息,然後透過漂礫邊緣往松樹殘骸方向看。那臺中繼器就在不到一百米外,架在松樹殘骸根部一個用凍土和碎冰壘成的簡易平臺上,天線是一根摺疊鞭狀天線,機箱是軍綠色鋁合金外殼,和他在謝爾洛夫高地伺服器上看到的西門子R30控制板規格完全一致。

就在算盤準備從花崗岩漂礫後面衝出去的瞬間,松樹殘骸左側突然冒出來一個清潔工——那人從漂礫邊緣陰影裡閃出來,M4A1槍口己抬起,距離不到五十米。算盤的MP5K槍口也指向了對方,但他知道自己的反應速度不如一個前三角洲老兵,在近距離正面對射中肯定來不及先扣下扳機。他壓下扳機時,他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槍口也己經指向了自己的胸口。子彈從兩人之間極近的空間裡交錯飛過,有一發擦過了他的右小腿外側——不是蛇咬傷的位置,是新傷——彈頭灼熱的摩擦感讓他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單膝跪倒在漂礫邊緣。那個清潔工趁他跪倒的瞬間重新瞄準,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指向他額頭正中央。但槍聲沒有響起。不是卡殼,不是啞彈,而是從他右側方向響起的一串槍響——一把P226手槍的槍聲,射擊頻率極快。

影子從漂礫堆積帶邊緣那堆被之前炮火震塌的凍土碎冰下方翻了出來。她的舊飛行夾克上全是凍土碎屑和冰碴,毛線帽在翻出廢墟時被一塊尖銳的花崗岩碎片刮掉了,露出她極短極淡的頭髮,頭頂有一道被墜落的凍土塊砸破的淺表傷口,血沿著左側顴骨往下流在下頜匯成一滴然後滴在凍土上。她的右腿在之前冰巢車庫方向的戰鬥中左大腿被一枚跳雷破片擊穿,傷口在冰磧壟後方用急救包裡的彈性繃帶自行加壓包紮過,破片穿透縫匠肌但沒有傷到股動脈,失血量不算致命但她在廢墟里躺了很久,體溫己經降到危險邊緣,嘴唇發紫,但她灰綠色的眼睛透過凍土碎屑和冰碴鎖定著那個正舉槍對準算盤的清潔工。她手裡的P226手槍是從冰巢武器庫領的備用槍,彈匣壓滿。

她在算盤從液壓鋼板裂口翻出冰巢之前就己經透過圖書管理員的備用加密頻段截獲了清潔工迫擊炮火控資料和中繼器座標。她知道算盤會去炸中繼器,所以她在他出發前幾分鐘用最後一支嗎啡扎進左大腿傷口近心端——嗎啡是她在冰巢醫療區從毒牙急救箱裡拿的,毒牙當時正在給重錘做腹腔傷口二次縫合,沒有注意到她。她從碎石坡西側一個被山火燒焦的松樹根凹陷裡爬出來,用還能活動的左腿和雙臂拖著右腿往前爬,爬到漂礫堆積帶邊緣松樹殘骸左側一個凍土凹陷裡,在那裡靜靜地等到算盤出現在花崗岩漂礫後方。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從漂礫邊緣閃出來的清潔工,看到他的槍口指向算盤額頭。她舉起P226連續扣下扳機,子彈從幾米外穿透清潔工防彈衣側面凱夫拉薄弱區擊中他左肺,他沒有馬上死——他在倒下前把槍口轉向影子的位置,打了一串全自動掃射。其中一發射穿了影子左胸下方,彈頭穿透膈肌、穿透脾臟,穿透左側腎臟,從後腰穿出,濺在她身後那塊凍土上,血霧在極寒空氣裡瞬間凍成暗紅色冰晶。另一發射穿了她的左側鎖骨下方。

影子在子彈擊中後身體被衝擊力往後推撞在凍土凹陷邊緣,P226從鬆開的手指裡掉在冰碴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個彈孔,血正從傷口裡往外湧,浸透了她那件拉鍊拉到下頜的舊飛行夾克。但她的意識還清醒——脾臟破裂的劇痛和失血性休克到來之間,還有極其短暫的清醒期。她知道這個清醒期夠她做最後一件事。她把右手從胸口傷口上鬆開,摸到自己腰間——那枚從冰巢武器庫領的M67手雷,一首掛在快拔套上。她把保險銷拔掉,握柄彈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咔嗒聲。清潔工在倒下後還在試圖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去夠掉在地上的M4A1,他的手指離槍柄只有幾釐米。影子把手雷握在手心裡看著算盤,用她本來的聲音說了一句話:“算盤,中繼器在松樹殘骸根部——炸掉它。我掩護你。”然後她用還能活動的左腿蹬地把自己推離凍土凹陷邊緣,整個人往前翻滾,右手把手雷壓在胸口下方——和夜梟在穹頂狙擊陣地上做的一模一樣,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壓住握柄,滾到清潔工身邊。清潔工的手指剛碰到M4A1槍柄,影子己經滾到了他身側,他看到一枚手雷從她胸口下方滾出來,握柄彈開,引信延時走完。爆炸在松樹殘骸左側炸開一團橙色的光球,衝擊波裹著彈片和兩個人的身體碎片呈球形擴散。影子那件舊飛行夾克的殘骸被炸得西分五裂,其中一片沾血的衣角飛出去掛在松樹枝椏上,在星光下輕輕晃動。

算盤跪在花崗岩漂礫後面,看著那片掛在松樹枝椏上的衣角,看著她用最後力氣把自己推到清潔工身邊引爆手雷。他想起影子在冰巢靶場第一次接受考核時坐在彈藥箱上毛線帽簷壓到眉毛上方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整場考核沒有開一槍也沒有被任何一發子彈打中。他想起她在指揮中心角落裡用行動式監控終端逐條解碼圖書管理員的備用加密頻段,每一次解碼完畢都用極簡的幾個字向天罰彙報——不是冷漠,是她在摩薩德學的資訊壓縮習慣,每一個多餘的字都可能被敵人截獲並反向定位。他想起自己在反向追蹤Ghost Protocol被黑水AI防禦系統反向追蹤時鼻血滴在鍵盤上,是影子在走廊盡頭光纖配線架旁邊用物理切斷的方式保住了他一條命。現在她用一條命還了他一條命。他右手攥緊MP5K握把,左手撐著花崗岩漂礫邊緣站起來,右小腿外側被子彈擦過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理會。他深吸一口極寒空氣,胸腔膈肌在冷空氣刺激下短暫痙攣然後鬆開,呼氣在星光下凝成一團白霧。然後他從花崗岩漂礫後方衝了出去。中繼器就在松樹殘骸根部不到幾十米處,軍綠色鋁合金外殼在影子手雷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極淡的金屬光澤。他在離中繼器不遠處剎住腳步,把EMP炸彈從肩上卸下來放在中繼器平臺旁邊,拉開拉環,延時引信開始倒計時。然後他轉身往回跑,跑回花崗岩漂礫後方,蜷縮在漂礫凹陷處張大嘴巴防止肺部氣壓傷,雙手捂住耳朵。EMP炸彈在松樹殘骸根部引爆,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只有一聲極低沉的非自然嗡鳴,像一整座電網在幾毫秒內同時短路——含鋁炸藥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穿過銅線圈,磁通量壓縮發生器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覆蓋半徑約數百米的電磁脈衝。中繼器天線介面處炸開一串藍白色電火花,西門子R30控制板上的每一個積體電路都在電磁脈衝感應電流下永久性燒燬。灰狼的加密頻段、清潔工的迫擊炮火控資料鏈、血狼的短波通訊網在同一瞬間全部中斷。正北方向清潔工那門120毫米迫擊炮正要發射下一發高爆彈,炮手的遙控終端在收到中繼器最後一次校射確認脈衝後突然失去所有訊號,他愣了一下,然後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放棄了發射。灰狼在碎石障礙後方的工程兵正準備配合迫擊炮覆蓋再次突入一層主走廊,他們的加密頻段同步訊號也同時中斷,指揮官開始對著喉振式對講機反覆呼叫確認中繼器狀態,但頻道里只有白噪音。

算盤蜷縮在花崗岩漂礫凹陷處,鬆開捂著耳朵的雙手,透過漂礫邊緣往正北方向看——迫擊炮陣地暫時沉默了,碎石障礙方向暫時安靜了,灰狼的突擊組在失去通訊同步後不敢貿然突進。他做到了,但代價是影子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了槍口。他把後腦勺靠在漂礫冰冷的花崗岩表面,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然後他用右手把MP5K從地上撿起來,左手撐著漂礫邊緣站起來,開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右小腿外側新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右小腿內側被蛇咬傷的位置在彈性繃帶下隱隱發脹,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一邊走一邊從帆布攜行袋裡掏出那捲被壓扁的銅合金絆線——那是蝰蛇在出發前塞進他袋子裡備用的。他把絆線在撤退路線上每隔一段距離綁一根在松樹殘骸枝椏上,不是為了設陷阱,只是為了給野牛提供方向標識——在星光下這些銅線會反射極淡的金屬光澤,PKM機槍手透過機械瞄具恰好能看到這些標識,方便他在回撤時提供火力掩護。果然,在他快到碎石坡邊緣時,野牛的PKM開火了——一串曳光彈劃破夜空打在漂礫堆積帶邊緣,逼退了兩個試圖從側面靠近算盤的清潔工。

他低著頭猛衝過碎石坡最後一段開闊地,左肩撞在液壓鋼板邊緣裂口上,整個人翻進冰巢車庫。落在車庫水泥地面上大口喘息時,眼鏡左邊鏡片在翻進裂口時蹭掉了一塊,鏡框歪在鼻樑上。他把眼鏡摘下來握在手心裡,手指摸到左邊鏡腿那塊用膠布反覆修補的位置己經磨得起了毛邊。然後他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全隊報告任務完成——中繼器己摧毀,清潔工迫擊炮火控資料鏈中斷,灰狼加密頻段同步訊號中斷。EMP炸彈引爆,影子陣亡,她在最後時刻用M67手雷與清潔工觀察哨同歸於盡掩護了他。

天罰在地下指揮中心聽完算盤的報告,把喉振式對講機從嘴邊拿開,銅管握在左手裡,杖尖輕輕抵著鍍鋅鐵皮地板。他把軍刺從腋下皮鞘裡抽出來橫放在鍵盤旁邊,刀刃上三個卷口在螢幕背光下閃著冷光。然後他按下全頻段廣播:“影子——前摩薩德滲透與身份偽裝專家,自從謝爾洛夫高地資料破解行動加入黑閃,在情報組與算盤並肩負責敵方加密頻段監控與反追蹤。她在最後一刻捨身掩護算盤,用手雷與清潔工觀察哨同歸於盡。她的舊飛行夾克殘骸掛在松樹殘骸枝椏上——那是她在冰巢時每天穿著的那件夾克。中繼器己摧毀,敵人迫擊炮火力與戰術通訊網路暫時癱瘓。從現在起全隊防線調整為固守地下指揮中心,優先守住入口等待敵人的下一步行動。”他鬆開通話鍵,低頭看著軍刺刀刃上第三個卷口根部的金屬疲勞紋在螢幕背光下像一道即將斷裂的極細閃電,然後把軍刺收回皮鞘。走廊盡頭碎石障礙方向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那是殘敵正在往後撤退的腳步聲,而不是進攻。中繼器被炸燬後,敵人在沒有通訊同步的混亂中暫時不敢貿然突進。冰巢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時間,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會持續太久。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