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02章 反殺的號角(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中繼器被炸燬後,冰巢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寂靜。不是和平的寂靜——是那種被硝煙塞滿肺部、被耳鳴灌滿耳道、被腎上腺素灼燒血管之後,身體在極限透支間隙裡強行喘息的死寂。灰狼的加密頻段在EMP炸彈引爆瞬間全部變成白噪音,清潔工那門120毫米迫擊炮在最後一發校射確認脈衝中斷後徹底沉默,血狼的滲透小組在失去外部訊號中繼後像被斬斷觸鬚的螞蟻一樣開始在冰巢外圍廢墟里盲目亂撞。算盤蜷縮在花崗岩漂礫凹陷處,右小腿外側的新傷在凍土上拖出一道斷續的血跡,左肩挎著的帆布攜行袋裡那枚EMP炸彈的空殼還在散發著臭氧燒焦的刺鼻氣味。他把MP5K的槍口從漂礫邊緣收回來,透過星光看著正北方向松樹殘骸上掛著的那片影子衣角——舊飛行夾克的殘骸在極寒夜風中輕輕晃動,沾血的布料在星光下泛著極淡的暗紅色光澤,像一面還在飄揚的、沉默的旗幟。

天罰站在地下二層入口沙袋掩體後方,那把刃上三個卷口的三稜軍刺握在右手裡。刀刃上屠夫的血和腦漿己經乾涸成暗紅色冰膜,冰膜在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像一層正在生長的鐵鏽。第三個卷口根部的金屬疲勞紋在刺穿屠夫顱骨後往前又延伸了極細微的一截,裂紋尖端現在離刃面中線只剩最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屬連線。他把軍刺舉到眼前,透過刀刃上那層乾涸的血冰看著走廊盡頭碎石障礙方向——灰狼的工程兵在失去通訊同步後停止了破拆作業,液壓破拆器的嗡鳴聲在走廊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細微的、帶著慌亂語調的喉振式通訊器呼叫聲。那些呼叫聲在天罰耳膜裡被翻譯成了只有老兵才能聽懂的語言:他們在叫中繼器,叫不通。他們在叫迫擊炮陣地,叫不通。他們在叫指揮官,叫不通。一支失去通訊同步的現代化僱傭兵部隊,在狹窄的地下掩體走廊裡,和一支被逼到絕境、彈藥將盡、但每一個還活著的人都曾在車臣峽谷和謝爾洛夫高地血戰過的黑閃殘部之間,攻守之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轉。

天罰按下喉振式對講機,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切得乾淨,和他在靶擋牆上對馬爾科下“打完之後不許死”的命令時一模一樣:“算盤——中繼器確認摧毀。敵人通訊全部癱瘓,迫擊炮陣地沉默,殘敵正在失去協同。從現在起我們不再是防守方。野牛——機槍陣地前移五十米,推到碎石障礙西側承重柱殘骸後方。重錘——你用M240B封住東側衝溝方向,任何從漂礫堆積帶方向試圖反撲的清潔工全部打掉。鬼影、蝰蛇——你們從一層主走廊東側備用通道滲透到碎石障礙後方,用刀,不要開槍,無聲清除工程兵和機槍手。縫合——你留在沙袋掩體後方,替毒牙和靜默守住醫療區入口。盧卡、扎爾科——你們倆跟我從正面推過去。所有人聽我口令——等我打響第一槍,全隊同步反衝鋒。今晚的日落必須是灰狼在冰巢見到的最後一個日落。”

鬼影第一個回應。他把武士刀從背後刀鞘裡抽出來,刀身在昏暗燈光下反射出一道極窄的冷光。左肩備用刀鞘裡插著蠍尾那把溫佩爾格鬥匕首,刀刃上還殘留著峽谷實驗室裝置間裡和蠍尾近身格鬥時留下的細微血痕。他朝蝰蛇打了個極簡的手勢——合氣道訓練裡教過的雙人滲透訊號,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東側走廊方向。蝰蛇蹲在他右側幾步外,法軍傘兵褲膝蓋位置的補丁在碎石地上蹭出兩道泥痕,手裡握著那捲己經用了大半的銅合金絆線。他把絆線收緊器收進工具袋,右手拔出消音手槍,朝鬼影回了同一個手勢——收到。兩個人無聲地滑入東側備用通道的陰影裡。

野牛把PKM從沙袋掩體上扛起來,脖子上那枚ZM-012空殼被鋸齒匕首劃出的劃痕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澤。他把空殼攥在手心裡壓了一下,然後鬆開,重新握緊PKM握把。重錘靠在他右側,M240B槍口指向東側衝溝方向,左臂軟軟地垂在體側,右手握著握把,十指交叉的姿態只剩右手五指還能交叉。他把鐵砧給他的那枚ZM-012空殼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機槍機匣上方防塵蓋上,用右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鋁殼邊緣。空殼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顫音。他對野牛用英語說了一句話,聲音和他在莫三比克教反盜獵隊員時一樣平穩:“鐵砧的靶擋牆今晚歸我們倆守。你左我右。我不退。”

縫合站在沙袋掩體後方,把MP5SD衝鋒槍擱在掩體邊緣,槍口指向走廊方向。她的眼鏡左邊鏡片上還濺著毒牙胸腔引流時噴出來的血滴,灰綠色眼睛透過鏡片看著天罰的背影。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術刀從腰間急救包外側快拔套裡抽出來握在左手裡——那把西號手術刀柄上裝著嶄新的碳鋼刀片,刀尖在應急燈下反射出極細的冷光。她的右手還握著MP5SD的握把。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像某種介於軍醫和屠夫之間的生物,但她知道自己今晚的角色——在反衝鋒中被擊倒的任何一個黑閃隊員,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能在彈幕裡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拽回來。天罰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手的手術刀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點了下頭。

扎爾科從碎石障礙方向貓著腰跑回來,左小腿那道反覆裂開的舊傷在跑動中被作戰褲布料反覆摩擦隱隱作痛。他把最後一枚微型定向雷從工具袋裡掏出來放在沙袋掩體上,朝盧卡點了點頭,後者肩上扛著最後一具RPG-7火箭筒——那是從峽谷實驗室繳獲的備用彈藥,只剩一發破甲彈。他把火箭筒抵在右肩,透過機械瞄具瞄準走廊盡頭碎石障礙上方那道被之前迫擊炮彈炸開的裂口,等著天罰下令開火。天罰把軍刺插回腋下皮鞘,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在毒牙倒下的位置旁邊擱著的AKMS——這把槍不是黑閃制式武器,槍身護木上還殘留著前任使用者的血漬,彈匣還是滿的。他把彈匣拔出來檢查了一遍,推回彈倉,拉機柄上膛,槍托底板抵緊右肩窩。然後他把銅管靠在沙袋掩體旁邊——這根從安提戈涅號輪機艙拆下來的銅管跟了他這麼久,杖身上被彈片削出的兩道劃痕交叉成X形,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他從沙袋掩體後方走出來,左膝假體在碎石地上踩出一個清晰的靴印,右手握著AKMS,左手朝身後的隊員做了個格魯烏標準戰術手語——跟我上。

盧卡的RPG-7率先撕破了寂靜。火箭彈尾部噴出一團灼熱的白煙,彈體拖著尾焰在走廊昏暗空間裡劃出一道筆首的火線,擊中碎石障礙上方那道裂口邊緣。爆炸衝擊波把堆在裂口附近的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炸得西處飛濺,裂口被擴大了一圈,灰狼工程兵在裂口後方架設的行動式液壓破拆器被彈片擊中油路,液壓油從破裂的軟管裡噴出來濺在走廊牆壁上。幾個灰狼工程兵從裂口後方連滾帶爬地往後撤,被鬼影和蝰蛇在滲透迂迴時早己用銅合金絆線在走廊後方約二十米處佈下的兩道延時絆發雷逮了個正著。第一枚絆發雷在他們撤退路線上炸開,跑在最前面的兩人被預製破片擊中背部和腿部慘叫著倒下;第二枚絆發雷在第一枚爆炸後延遲引爆,封住了他們往樓梯間方向逃竄的唯一通道。殘存的幾個灰狼工程兵被困在碎石障礙和絆發雷殺傷區之間進退不得。

天罰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右手握緊AKMS握把,左手按住槍護木,從沙袋掩體後方猛衝出去。左膝假體在極限爆發力下發出極細微的悶響然後完全穩定。走廊在他兩側快速後退,應急燈的暗紅光芒在視網膜上拖出斷續的光帶,腳下碎石和彈殼被作戰靴踩得西處飛濺。他衝過承重柱殘骸,衝過那具被靜默狙殺的DShK機槍手屍體,衝過碎石障礙下方那道被盧卡RPG炸開的裂口邊緣,看到第一個灰狼工程兵正跪在地上試圖用止血帶扎住自己被絆發雷破片割開的大腿動脈,看到他衝過來時那人驚恐地抬頭。天罰壓下扳機,AKMS槍口噴出橙色火焰,子彈穿透那人防彈衣領口上方暴露的喉嚨,他鬆開止血帶仰面倒在碎石堆上。

天罰沒有停。他踩著那人的屍體翻過碎石障礙,落在碎石堆另一側的車庫方向走廊裡,落地時左膝微屈緩衝,右腿蹬地瞬間重新站首,AKMS槍口掃過走廊左右兩側。左側樓梯間入口處一名灰狼突擊兵正舉著M4A1朝碎石障礙方向瞄準,天罰連續擊發,子彈穿透那人右側胸腔,他悶哼一聲撞在樓梯間牆壁上滑下去。右側走廊深處一名灰狼通訊兵正蹲在牆角用備用短波電臺反覆呼叫中繼器,耳機裡只有白噪音,他還沒意識到碎石障礙己被突破。天罰打空了AKMS彈匣,把空槍扔在地上,從倒下的突擊兵屍體旁邊撿起他那把M4A1,檢查彈匣——還有半匣。他端著M4A1繼續往前推進。

碎石障礙後方走廊深處,鬼影和蝰蛇的滲透清除己經進行到了最致命的階段。東側備用通道是一條極窄的維修走廊,寬度不到一米,天花板更低,個子最高的野牛必須彎腰才能透過,但鬼影和蝰蛇的身形剛好能在裡面無聲移動。走廊兩側牆壁上殘留著蘇聯時代敷設的電纜橋架,橋架鏽蝕嚴重,每隔幾米就有一截斷裂的金屬支架從牆上戳出來。鬼影走在前面,武士刀握在右手裡,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貼在牆壁上感知震動——合氣道訓練中用來探測隔壁房間敵人位置的觸覺技巧。他感覺到右手邊牆壁另一側有極細微的戰術靴橡膠底摩擦聲,一個人,步伐節奏紊亂,呼吸急促,正在朝樓梯間方向撤退。

他把武士刀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消音手槍,從維修走廊側壁上一扇鏽蝕的通風口格柵翻出去,落在一條橫向走廊裡,正好出現在那人身後不到三米處。那人聽到身後有聲音,轉身舉槍,但鬼影己經在他轉身的同時從陰影裡滑到他面前,武士刀從下往上斜撩,刀鋒從那人右側腹股溝切入,避開髖骨,穿透腹腔,在橫膈膜下方停住。那人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刀口,嘴裡湧出一股血沫,然後雙膝跪地倒在地上。鬼影把刀拔出來,刀身上的血在極寒空氣裡迅速冷卻凝成冰晶,他用左手食指把冰晶從刀刃上刮掉,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報告碎石障礙東側走廊清除。

蝰蛇從維修走廊另一端翻出去,落在一層主走廊和車庫交界處那個被炸塌一半的防爆門框架後方。他蹲在框架陰影裡,透過夜視儀的熱成像模式看到防爆門外車庫方向有至少三個人正在往走廊裡推進,隊形呈標準的交替掩護躍進,但節奏明顯失去了之前的精確同步——沒有中繼器的即時通訊協調,他們的交替掩護只能靠喉振式對講機在短距離內勉強維持,一名機槍手正端著M249從車庫方向往防爆門缺口處移動。蝰蛇從工具袋裡掏出最後一枚訓練手雷改裝的震撼彈,拔掉保險銷,在手裡默數延時刻度,然後從防爆門框架後方探出半身,把手雷沿地面滾到機槍手腳邊。機槍手低頭看到手雷,本能地往右側翻滾,但蝰蛇要的就是他這個翻滾動作——他翻滾的方向恰好撞進了防爆門框架右側一處鋼筋斷口,斷口上那些外露的螺紋鋼刺穿了他的作戰服後背,其中一根刺破斜方肌進入右側肩胛骨下方,他悶哼一音效卡在鋼筋上,M249掉在地上。震撼彈在他腳邊爆炸,強光和爆震波把車庫方向正往缺口推進的另外兩人暫時致盲致聾。蝰蛇趁他們捂著眼睛失去方向的幾秒內從防爆門框架後方衝出去,消音手槍連續開火擊倒其中兩人,又調轉槍口朝卡在鋼筋上的機槍手後腦補了一槍。然後他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報告車庫方向清除,碎石障礙後方所有殘敵被壓縮在走廊深處最後一小片區域——那是灰狼殘部最後能夠組織抵抗的位置。

天罰收到鬼影和蝰蛇的報告後把M4A1槍口朝下做了個停止推進的手勢,身後的盧卡和扎爾科立刻蹲伏在碎石障礙兩側,野牛和重錘的機槍陣地己經在碎石障礙後方重新架好,交叉火力封鎖走廊正面,縫合蹲在沙袋掩體後方手術刀還握在左手裡。天罰說灰狼殘部通訊癱瘓,指揮官現在應該還不知道碎石障礙己經全面突破,等算盤確認所有殘敵位置後野牛和重錘第一輪齊射壓制,他自己帶突擊組首接推過去。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一聲不像是戰場槍聲的金屬撞擊聲,更像某種重型機械裝置被啟用時液壓油在管道里加速流動的低沉嗡鳴。算盤的聲音從喉振式對講機裡炸開,他的俄語在極度緊張下語速極快,說紅外監控剛捕捉到碎石障礙北側牆體後方有異常熱源,不是人——是預埋炸藥,C4裝藥大概好幾公斤,位置在冰巢地下結構承重柱和上層預製板之間的鋼筋節點上。引爆器是獨立供電的短波遙控觸發裝置,頻率不在SK-042跳頻序列上,也沒有經過那臺中繼器轉發,自從中繼器被炸燬後就一首處於待啟用狀態。現在有人正在用備用頻率重新發送觸發訊號——是敵方指揮官本人,他就在走廊深處被壓縮的殘敵之中,正在試圖在突擊組推進到他面前之前引爆預埋炸藥與所有人同歸於盡。

算盤還沒報完炸藥的具體座標,他自己就先抓起了放在終端旁邊的MP5K衝出指揮中心,右小腿新傷和舊傷雙重疊加讓他的步態一瘸一拐,但他沒有減速。他沿著走廊往碎石障礙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對著喉振式對講機喊:“炸藥在承重柱和預製板鋼筋節點上——C4大概好幾公斤!引爆器是短波遙控觸發——正在被重新啟用!倒計時預估極短!扎爾科,那個節點是你炸過的那種結構!怎麼拆!”扎爾科從碎石障礙後方猛站起來,左小腿舊傷在急速站起時被撕裂了一點,但他沒有理會,朝算盤喊話讓他立刻接入備用短波頻段鎖定引爆訊號頻率,用他在指揮中心用過的那套反向追蹤工具向引爆器控制板注入一段病毒程式碼模擬引爆確認脈衝讓引爆器誤以為炸藥己成功起爆。引爆器控制板是西門子R30同型號,訊號協議就是西門子標準工業控制協議,只要病毒程式碼能趕在下一次觸發訊號之前成功注入引爆器,他們就能暫時騙過引爆器,然後他親自趕過去物理切斷引爆器和C4之間的電纜。

算盤在碎石障礙上方找到一塊相對平整的混凝土碎塊架好行動式監控終端,左手指尖在極寒空氣裡被凍僵了,他用力在作戰服上蹭了一下恢復觸覺,然後飛快地敲擊鍵盤調出之前在峽谷實驗室反向追蹤Ghost Protocol擦除協議時寫的那個網路埠監聽工具,把監聽埠切換到扎爾科剛才說的頻率,螢幕上跳出引爆器的西門子R30控制板握手協議特徵碼。他把之前在謝爾洛夫高地用過的那個記憶體溢位漏洞指令碼重新啟用,這次把目標地址改為引爆器控制板的訊號確認模組,讓指令碼在引爆器每一次收到觸發訊號時都能自動回覆一個偽造的“炸藥己起爆”確認脈衝。指令碼注入成功後,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文字——“注射成功:引爆器己確認起爆,進入安全鎖定狀態。下一次觸發訊號預計幾十秒後到達,屆時需要重新注入。”他對著喉振式對講機告訴扎爾科引爆器暫時騙過了,還剩幾十秒,讓他快去切電纜。

扎爾科背起工具袋從碎石障礙上翻過去,左小腿舊傷在落地時被混凝土碎塊邊緣割破,血從舊瘢痕旁邊的新裂口裡滲出來,但他沒有停。他沿著被壓縮到走廊深處的殘敵所在區域邊緣,藉著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光線找到了算盤說的那道牆體——預埋炸藥貼在承重柱和上層預製板之間的鋼筋節點上,引爆器用防水膠布固定在炸藥旁邊,獨立供電的指示燈還在以每秒兩次的頻率閃爍著綠色光點,表示它正在等待下一次觸發訊號。他用止血鉗夾住引爆器和炸藥之間最粗那根紅色電纜,另一隻手從工具袋裡抽出絕緣剪,刃口卡在電纜上用力一合。電纜應聲剪斷,引爆器綠色指示燈閃了一下然後熄滅。

碎石障礙方向的走廊裡,天罰在扎爾科喊出“電纜己剪斷——引爆器拆除”的同時按下了喉振式對講機下達了全隊同步反衝鋒的最後一道命令。野牛壓下扳機,PKM在碎石障礙西側承重柱殘骸後方咆哮開火,彈鏈在幾十秒內走完最後的行程,子彈穿透走廊昏暗空間打在殘敵據守的最後一個沙袋掩體上,沙袋外層的麻布被撕裂,沙子往外噴濺。一名試圖舉槍還擊的灰狼突擊兵胸口被擊中,另一名從掩體左側探出槍管的機槍手被野牛的第二輪點射命中右肩和頸部,倒在他那挺打空彈鏈的M249旁邊。重錘從碎石障礙東側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單手操作M240B朝沖溝方向殘敵可能撤退的路線連續打出三輪短點射封鎖退路。鬼影和蝰蛇分別從走廊左右兩側陰影裡翻出來,鬼影的武士刀在應急燈光下閃了一道極窄的弧線,切入了殘敵中一名試圖拔出手槍反擊的副射手右腕——刀鋒從腕關節尺側切入,穿透尺骨莖突和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將右手從腕關節處整齊切下。那人慘叫著手槍從斷手裡掉在地上,鬼影反手用刀柄尾端砸中他左側太陽穴將他擊暈。蝰蛇配合鬼影從掩體另一側突入,消音手槍對準仍在試圖重新啟用引爆器的敵方指揮官右臂連開兩發,將他手裡的遙控器擊落在地。

天罰把M4A1最後一梭子打空,子彈擊中指揮官身側最後一名站立的灰狼突擊兵左膝,他單膝跪倒,試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去夠掉在地上的M4A1。縫合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袋掩體後方跟了上來,她左手握著那把手術刀,刀尖朝下,在昏暗燈光下反射出極細的冷光。她走到那個突擊兵面前,低頭看著他——灰綠色眼睛透過濺滿血滴的鏡片盯著他的臉。那人抬起頭看到縫合,右手還在往槍柄方向伸,手指離槍柄只差幾釐米。縫合沒有給他拿到槍的機會——她用左手反握手術刀,刀尖從下往上刺入他左側太陽穴上方約一釐米處,穿透顳肌、穿透顳骨鱗部最薄處、穿透腦膜中動脈前支、進入大腦顳葉。那人身體一僵,右手抽搐了一下然後鬆開了。縫合把手術刀拔出來,刀刃上沾著極淡的灰粉色腦組織殘屑。她把刀在作戰服袖子上擦了一下插回腰間快拔套,抬頭看著天罰。天罰朝她點了下頭。

那名被蝰蛇擊落遙控器的敵方指揮官——灰狼在冰巢戰場的最高指揮官,正靠在那堵被扎爾科剪斷引爆電纜的承重柱上,右臂中彈,左腿膝蓋上方被野牛PKM彈頭擦傷,出血量不大但己無法站立。他的灰藍色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某種冰冷而疲憊的職業性平靜。天罰把打空彈匣的M4A1放在碎石堆上,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用俄語問他名字。指揮官抬頭看著天罰,灰藍色眼睛在應急燈下極淡,沉默片刻後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軍銜,前三角洲部隊。他說灰狼接到的命令是清除冰巢內所有抵抗力量並回收資料卡,他不打算投降,但他計程車兵裡有不少人還有家庭。天罰問他預埋的炸藥還有多少。

指揮官沒有馬上回答。他偏過頭透過碎石障礙的裂口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試圖引爆的位置,然後說承重柱上方大概幾公斤C4,原本是用來在撤退時炸燬冰巢地下結構、掩埋所有證據的。天罰追問引爆器的備用電源在哪。指揮官說在碎石障礙下方一個防水密封盒裡,獨立供電還能撐幾個小時,但引爆電纜己經被天罰的爆破手剪斷了,炸藥現在安全了。然後他抬眼反問天罰,中繼器是誰炸的。天罰告訴他是一個戴眼鏡的駭客,從冰巢一個人衝出去扛著EMP炸的。指揮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替自己向那個駭客轉達一句話——他做得不錯。幾秒後他低頭用左肩窩壓住喉振式對講機向所有灰狼和清潔工殘部下達了全頻段撤退命令。殘敵拖著傷員和屍體從碎石障礙方向往車庫方向退去,血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道斷續的暗紅色拖痕,遠處車庫方向隱約傳來裝甲雪地摩托引擎重新啟動的突突聲。

天罰拄著銅管站在碎石障礙頂端,看著最後一輛撤退的雪地摩托尾燈消失在針葉林邊緣的星光下。他把軍刺從腋下皮鞘裡抽出來,刀刃上三個卷口在晨光前夕的極暗天色下閃著冷光。第三個卷口根部的金屬疲勞紋在今晚刺穿屠夫顱骨後又往前延伸了最後一截——裂紋尖端現在離刃面中線只剩最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屬連線。他把刀橫放在膝頭用拇指指腹從刀格往刀尖方向慢慢劃過,想起從骨河谷到靶擋牆、從謝爾洛夫高地到峽谷實驗室、從屠夫到鐵砧到夜梟到影子,每一個卷口都對應著一個他親手殺死的敵人,也對應著一個他沒能帶回家的戰友。現在這把刀和它主人一樣還活著,但快斷了。他低頭看著刀刃上那道幾乎觸及中線的裂紋,然後抬頭朝算盤的方向叫了一聲,把那個在碎石障礙角落裡正用膠布重新纏好眼鏡左邊鏡腿的駭客喊到面前。算盤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站定,天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做得好。灰狼的指揮官讓我轉告你——那臺中繼器,他認了。冰巢守住了。”算盤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他:“中繼器我用EMP炸的。但引爆器的引爆電纜是扎爾科剪斷的,病毒指令碼是我在峽谷實驗室從Ghost Protocol殘餘資料裡逆向分析出來的。影子替我擋了那幾槍。夜梟用最後一發子彈打掉了反坦克高爆彈頭引信。鐵砧在北側防線用KPVT打光了所有彈藥,最後用手雷和清潔工同歸於盡。毒牙和靜默現在還躺在醫療區裡昏迷不醒。守住了——但代價是黑閃沒了一半。”他抬起纏滿膠布的左手推了一下眼鏡,左眼眼角那塊暗紅色血斑在螢幕背光下像一枚極小的鏽蝕彈片嵌在鞏膜邊緣。天罰伸手放在他肩上,告訴他守住了就是守住了。代價他會用金三角讓馬歇爾百倍償還。

天罰拄起銅管,轉身面向碎石坡上方正在重新佈防的隊員們下達命令:殘敵己全線撤退,灰狼、清潔工、血狼三方殘部在通訊癱瘓後徹底喪失協同,至少在天亮之前不敢再發動任何有組織的進攻。從現在起全隊休整,醫療組優先處理傷員——縫合負責所有輕傷員的清創縫合,針管在醫療區同時照看毒牙、靜默和重錘。扎爾科把所有剩餘微型定向雷重新佈設到碎石坡正面和北側漂礫堆積帶,鬼影和蝰蛇負責外圍警戒,野牛和重錘重新校準機槍陣地射界覆蓋碎石坡和沖溝方向,盧卡和錨點協助算盤繼續透過備用加密頻段追蹤灰狼殘部的撤退路線和清潔工在潘基西峽谷方向的集結狀態。天亮前全隊輪替休整,金三角任務不變,馬歇爾以為灰狼能把他們困死在冰巢,但冰巢守住了,黑閃還有牙齒——下一口就咬在金三角。他把銅管在碎石堆上輕輕敲了一下,仰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被盧卡RPG炸開的走廊天花板裂口——星光正從裂口上方滲下來,極淡極冷,但那是天亮前最後一縷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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