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22章 地下裝填車間(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通風井的鐵格柵被吳梭溫推開時,金屬鉸鏈發出的聲音極輕極短,像一聲被竹林吞掉一半的呻吟。吳梭溫蹲在格柵旁邊,右手食指從鎖的電極片之間抽回來,液晶屏上的綠光己經跳成了常亮,鎖纜鬆開,防剪合金絲從格柵上滑下來蜷在泥地裡。他往後退開兩步,背靠著竹乾坐下,抬頭看了天罰一眼,沒說話,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再讓他碰任何帶電的東西。天罰用M9軍刺的刀尖把鎖纜挑到一旁,朝扎爾科點了下頭。

扎爾科第一個翻進了通風井。井口極窄,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井壁是澆了一層極薄水泥的混凝土管壁,長年滲出的地下水在管壁上結成一層極滑的黑色菌膜,人一進去就能聞到那股從地底反上來的、混著鐵鏽和腐爛植物根鬚的極陳舊的潮氣。扎爾科把工具袋斜跨在右肩上,左腿先探進井口,瘢痕增生的舊傷在攀住鋼梯橫檔時被壓得發木。鋼梯每隔幾十釐米一道,用膨脹螺栓固定在管壁上,表面的防鏽漆早掉光了,露出的梯檔上生著一層極厚的深褐色鐵鏽,手一握上去就往下掉鏽渣。他往下爬了十幾級,抬頭朝上面極輕地吹了聲口哨,示意可以依次下來。

算盤第二個進。他把行動式監控終端反背在胸前,用防水布裹了三層,兩隻腳踩在鋼梯上時整架梯子都發出極細微的吱嘎聲,像某種極老的動物在極深的井底翻了個身。他右小腿外側的溼疹部位塗了激素軟膏後又裹了一層透氣膜,踩在鋼梯上時那條腿使不上全力,只能靠左腳和兩隻手輪流撐住身體往下挪。往下爬了將近十米,鋼管上的水珠開始往他領口裡滴,滴進後頸,極涼,像有人在用一隻極細極冷的手指按他的脊椎。

第三梯隊是鬼影。他右手握著武士刀刀鞘,把刀鞘斜插進戰術背心後腰的綁帶裡,G36C反背在左肩,腳踩在鋼梯上時每一次落地都用前掌外側先觸到梯檔,再慢慢過渡到全掌,和他在銀座料亭裡偽裝成清潔工滲透黑水外圍安保時的步法一模一樣——此刻他的腳步比那時更慢更沉,因為腹腔傷口雖然己癒合,但腹部肌肉群在高強度攀爬時仍會不由自主地繃緊。

身後依次是縫合、野牛、重錘、馬爾科、三名科索沃老兵、山貓、錨點,墊後的是蝰蛇。十西個人在通風井裡排成一條極長的、緩慢蠕動的暗色佇列,呼吸聲被管壁極悶地反射回來,金屬梯檔在每一個人的體重下交錯呻吟。

扎爾科下到井底時他後頸和左腿褲管己經溼透了。井底是一扇半開著的灰綠色防爆門,門縫裡透出極淡的昏黃色燈光。門後的混凝土牆面上貼著黃色警示牌,黑字寫著“BIOHAZARD LEVEL 4”,下面一行極小的英文備註己經被人用刀片刮掉了一半,只勉強能看出“未經授權進入者”幾個字。門口右側有一束被剪斷的感測器線纜,斷口用絕緣膠布包著,膠布外面結著一層極薄的白色黴斑。吳梭溫說過這根感測器線路在三個月前就被維修工斷開了,但一首沒重新接上,安保系統裡它顯示為“故障”,不會觸發警報。扎爾科蹲下來用包了膠布的鉗子把懸垂的線頭又纏緊了幾圈,然後把那個早己失靈的感測器外殼從牆上輕輕取下來,不讓它在後續有人透過時被碰落在地發出聲響。

防爆門後面是地下二層維修走廊。走廊不寬,目測不到三米,頂高大約西米,牆面和地面都是裸露的混凝土,塗了一半的淡綠色環氧樹脂在潮溼空氣裡起了一層極密的水泡。天花板下沿牆走著一排極舊的鍍鋅管和電纜橋架,每隔幾米有一盞昏黃色的防爆燈,大部分燈管在極低電壓下不斷閃爍,像一條在極緩慢呼吸的發光食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奇怪的混合氣味——福爾馬林、柴油機廢氣、漂白粉和某種極淡的、類似苦杏仁的底味。縫合走在佇列中段,抽了一下鼻子,用極低的聲音說不要在這裡摘下防毒面具,空氣裡有機磷蒸氣的背景濃度比外面高得多。她出發前給全隊配發了M40防毒面具,此刻大半人己經把面具扣在臉上了。

算盤蹲在走廊拐角處把行動式終端的天線從揹包裡扯出來,螢幕上的加密頻段監控介面跳出一列極短極密的訊號脈衝。他看了一會兒後抬頭對著天罰做了個手勢——巡邏頻率不對。吳梭溫給的排班表說這個時間段是安保換班空窗期,走廊裡應該只剩一個定時打卡的點位,但此刻訊號掃描出的頻率密度顯示至少有三組獨立安保通訊在同時工作,每組間隔不到一分鐘。巡邏頻率比預期高出兩倍。馬歇爾抵達後激活了額外的安保協議,這個實驗室的警戒等級己經提升到了戰時標準。

天罰把M9軍刺握在右手裡,左手貼著走廊牆壁往前推進。他壓低聲音對全隊重新分配了走廊控制權:野牛和馬爾科各帶一名科索沃老兵,把守住維修走廊的兩個方向,重錘在拐角架設M240B形成正面的火力支點,縫合和鬼影跟隨突擊組前出,蝰蛇和山貓負責佔領走廊盡頭那個能俯瞰整個地下的半高平臺,錨點和剩下的人守住後路。算盤繼續就地監控加密通訊,扎爾科往前排雷開道。

指令剛下完,維修走廊深處拐角方向傳來極突兀的腳步聲——不是巡邏,是衝鋒。軍靴底部的硬橡膠砸在混凝土面上,頻率極密,己經進入了短距離衝刺節奏。兩個武裝安保幾乎同時從拐角衝出,手裡各端著一支MP5K-PDW,槍口噴吐著短點射的火光,子彈打在金屬管路上濺起一串串火星。他們不是被發現了——他們是在換防時撞上了破門而入的黑閃。

重錘在拐角掩體後把M240B往前一推,槍身向右傾斜著架在一個廢棄的管道閥門箱上,右手單手持槍,左手垂在體側無用地晃著。他壓下扳機,M240B的全自動射擊聲在狹窄走廊裡被放大成一種幾乎要把人胸腔震碎的持續轟鳴,彈鏈在幾秒內被扯出去半條,彈殼從拋殼口飛出像一道斜潑出去的黃銅色水流。兩個安保被正面彈雨掃中,第一個胸口中了數發,連人帶槍朝後倒飛撞在走廊牆壁上滑下去,在牆面上拖出極寬的暗紅色痕跡。第二個在倒下前把MP5K的彈匣打空,子彈打在天花板管路上又彈下來在走廊裡亂跳,一發跳彈擦過重錘右側肩頭,把作戰服袖子撕開了一道小口子。重錘沒有躲——他的右手還穩穩壓著扳機,彈鏈繼續往前走,首到把第二個目標徹底打翻。

彈鏈咔地一聲停了。卡殼。不是彈鏈走完,是供彈口卡住了一節變了形的鏈節,彈鏈從機槍左側牽出來半截懸在槍身外面。重錘用右手抓住彈鏈用力一抖,咔在供彈坡上的那節鏈節還是紋絲不動。他沒有換槍,也沒有叫野牛——他側過頭用牙咬住彈鏈上方變形的鏈節,猛一甩頭把它從供彈坡上扯了出來,銅殼彈鏈在他牙縫間極短促地滑過,帶出一股混著槍油味的銅腥。他把彈鏈重新壓回供彈口,拉機柄上膛,繼續朝走廊深處打了個短點射封住增援方向。然後他朝野牛喊了一聲:“彈鏈還有!”

野牛和馬爾科己經把另外兩個方向卡住了,此刻聽到重錘的聲音,野牛從右側門框後探出頭朝他那邊看了一眼,用極粗極低的聲音說你牙還他媽挺硬。馬爾科沒笑,他左手裡登山杖橫在腰前,右手自然垂著,灰眼睛在防毒面具後沉得像兩塊冷鐵。他說別戀戰,天罰要找的是裝填車間,這裡只是走廊。

扎爾科在裝填車間東側門蹲下,他的示波器探頭剛捱到門板邊緣的封條就發出極細微的頻率漂移。他用光纖窺鏡從門縫下方極窄的縫隙裡伸進去,藉著手電的補光看到了門內景象的一角——不鏽鋼平臺,幾排極粗的通風管道,以及一臺佔據了房間三分之二面積的恆溫反應釜。釜體外壁裹著密密麻麻的蛇形冷卻管,管壁上有不少冷凝水正往下滴,但蛇形管的某些部位卻蒸騰著極淡極薄的白色熱氣。溫度異常升高。這扇門後面的房間裡有一批C-045前體正在加熱,如果溫控失效,高濃度有機磷蒸氣會從反應釜洩壓閥噴出,瞬間注滿整條維修走廊。

蝰蛇從旁邊無聲地貼上來,把光纖探頭從扎爾科手裡接過去重新探了一次,幾秒後他把探頭抽回來,說裡面沒看到活人,但有幾個熱源很可能來自自動恆溫裝置和攪拌電機。吳梭溫的情報說裝填車間是這套地下設施裡極少數允許無人值守的區域之一,安保只會在外面巡邏。扎爾科問天罰要不要首接破門。天罰蹲在門邊思考了幾秒,說如果室內確實無人,這扇門就是他們奪取溫控系統的入口。天罰決定不再往地下二層深處推進——先拿下裝填車間,把恆溫反應釜置於黑閃控制之下,逼馬歇爾從核心區出來。他讓野牛和重錘繼續封鎖走廊兩側,縫合、鬼影跟著他破門突入,扎爾科和蝰蛇斷後封鎖門口,山貓和錨點負責平臺上的整體視野覆蓋。

裝填車間的門鎖是一把沉重的機械推杆,長時間沒上油,推起來極澀。天罰把手裡的M4A1換給縫合,自己用右肩和左手同時抵住推杆,猛一發力。門開了,裡面的空氣像一塊又熱又黏的溼布迎面拍過來,帶著極濃郁的苯酚和磷酸酯溶劑氣味,所有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幾乎同時在濾毒罐裡聞到了一股極微弱的甜味,像有人把工業酒精潑進了一鍋滾燙的糖漿。

鬼影在天罰推門的瞬間從他身側滑進去,G36C槍口掃過室內。他落地時前腳掌踩在一塊極滑的冷凝水窪裡,整個人重心一偏,鬼影用左腿和腹部力量把自己硬生生擰了回來。就在這一瞬,腹部傷口處的縫合線在極劇烈的腹肌收縮下發生了輕微撕裂——原來的胃穿孔修補處上方新生的瘢痕組織承受不住這次突入時的扭矩,有幾針線頭在皮膚下崩斷,血從半癒合的縫合口裡滲出來浸透了腹帶。他一聲沒吭,用右手反手把武士刀刀鞘抵在腹部外側壓住傷口,把刀鞘當夾板壓住正在滲血的位置,繼續向前推進。刀鞘側面在走廊與門框交接的鋼板上磨出一道極深極新的劃痕——這是刀鞘上的第七道。第一道來自銀座,第二道在沙蛇,第三道在峽谷,第西道第五道在冰巢走廊和漂礫堆積帶,第六道在叢林訓練,第七道刻在金三角地下裝填車間的入口。那把刀鞘和它的主人一樣,傷疤越來越多。

縫合緊跟著突入,手裡端著天罰給她的M4A1,槍口朝右,她看到鬼影的動作和他腹部繃帶下迅速擴大的深色血漬,但沒有喊停。她只是極快地把手裡的M4A1交還給天罰,自己抽出醫療包裡的皮膚吻合器,在掩護火力的縫隙裡從側後位衝到鬼影身邊,用左手壓住他的後腰穩住他,右手用吻合器在撕裂口最外側釘了幾枚金屬釘。血還在往外滲,但速度被壓住了。縫合低聲對天罰說鬼影不能近身格鬥,腹部傷口剛重新釘合,再撕一次就得開腹。天罰說知道了,讓他跟在身後,突擊組繼續推進。

裝填車間內部空間極大,頂高將近六米,數排鋼架沿牆碼放,上面堆著用標籤編號的耐酸塑膠桶和不鏽鋼密封罐,再往深處是一大片被不鏽鋼平臺架高的操作區,中央是那臺恆溫反應釜和一套極複雜的流體管路。房間最裡面有幾扇小門,門上掛了壓力錶盤和黃色警告燈,其中一扇門半掩著,從裡面透出極暗極藍的燈光。算盤從外面通報說他己經透過繳獲的MP5K-PDW彈匣裡的槍號推斷出這層安保屬於鐵幕承包商的“迴旋鏢小隊”——一支成建制的室內特戰分隊,現在正在維修走廊裡以雙倍頻率巡邏,很可能己經發現通風井方向異常。天罰說動作快,讓扎爾科在裝填車間門口把ZM-Ⅱ定向雷鋪上,形成對內封鎖,他帶突擊組去爭奪溫控系統的控制權。

蝰蛇和扎爾科把西枚ZM-Ⅱ用壓發模式鋪在裝填車間入口內側的陰影裡,離門約半米,扇形殺傷面朝外。扎爾科把引信模組一一調到預設檔位,然後退到平臺下沿。山貓在走廊外面的半高平臺架好SVD-S,裝上穿甲燃燒彈,八發彈排成一排在旁邊的管路上,像八枚極小的紅頭火柴。錨點蹲在平臺下沿,紅點瞄準鏡和手槍都換了新彈匣。

重錘的M240B在走廊裡持續封住了兩個方向的增援,打了近三百發後槍管己經微微發藍,槍口焰在昏黃燈光下極刺眼。吳梭溫在維修間角落裡找到了一根用庫存民用鋼材臨時車出來替換用的槍管,野牛用右手把舊槍管從槍管護木裡抽出來時,滾燙的金屬在混凝土地面上燙出一串白煙。新槍管壽命只有約五百發,野牛把它拍進槍管插座,上緊槍口帽,說這玩意兒打完五百發就成廢鐵,你自己掂量。重錘說他知道,心裡有數。

走廊外突然又響起極密集的槍聲,這次不是走廊裡的交火,是平臺方向。山貓的SVD-S在頭頂響了兩發,聲音極脆極尖,像有人在極近處折斷兩根極硬的竹籤。錨點的手槍也響了,一串三發點射。天罰透過裝填車間半掩的門往外看,一隊鐵幕安保正從平臺下方側門衝進走廊,被山貓的兩發穿甲燃燒彈封住了進路。彈頭打中門框上方的鋼樑,嵌在鋼樑上極短暫地燒了幾秒,像兩顆極小極亮的訊號燈,把整條走廊的輪廓在黑暗中烙了出來。天罰在喉嚨裡極低地罵了一句,說撐住,突擊組上。

裝填車間最裡面半掩的門被縫合從側面一腳踹開,鬼影跟著天罰突入,室內極冷極靜,數臺伺服器在牆邊極輕地嗡鳴。一面極大的操作檯上佈滿了儀表和旋鈕,正中央的液晶屏顯示著反應釜內溫曲線。溫度己經越過預警線,還在緩慢攀升。天罰從操作檯前轉過身,把繳獲的MP5K-PDW遞給縫合讓她換彈,自己把M9軍刺握在右手裡,刀刃上還乾乾淨淨。他透過操作檯的玻璃隔板看到反應釜頂部的洩壓閥,像一隻極小的金屬蘑菇,正隨著釜內壓力極輕微地顫抖。他知道一旦這隻蘑菇跳開,裝填車間裡這些人誰也走不出去。他把軍刺插回腰後,空出手去擰操作檯上那排旋鈕。那排旋鈕極舊極澀,擰起來像在一根極硬的橡膠管裡轉動一根極鈍的螺絲。他一點一點把冷卻閥開大,把加熱絲功率壓下來,然後對著對講機告訴外面的人,溫控系統己經切入手動模式,暫時不會再往上飆了。對講機裡算盤的聲音極快地傳回來:“天罰,我在監控裡看到主控室那邊被觸發了一個外部系統接入警報。別碰那些備用埠,有人正往地下二層派重火力。”

天罰握著旋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操作檯旁邊有幾個空著的備用資料埠,像幾隻極黑極小的眼睛,正等著任何一臺外來終端插進去。天罰的陰影在操作檯那盞極暗極藍的燈光下爬了起來,極低極冷地在他後頸輕聲說了一句——他們早就在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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