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27章 廣播里的交易(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天罰的陰影還在後頸上,像一層極薄極冷的冰,從紅色檔案室那面牆上一路跟著他,貼著頸動脈,貼著枕骨,貼著耳後最軟的那片皮膚。他把維克托的照片折成西折塞進M4A1彈匣袋裡之後,腦子裡的聲音就沒有停過。不是維克托的聲音。是他自己的。那個更冷、更老、更懂得如何把一件事嚼碎吞下去的他,在極深極靜的黑暗裡反反覆覆低語:“你不是驚訝。你是憤怒自己居然希望這不是真的。”

地下三層通往儲存庫的維修走廊比下來時更窄了,也許是所有人都沉默得讓牆往中間擠了過來。算盤走在天罰右側,終端收在防水袋裡,左手的鋁製指託和右手之間極不協調地配合著,偶爾在極窄處用右肩輕碰巖壁來保持平衡。野牛跟在算盤身後,後背的擦傷己經重新被縫合的敷料蓋住,汗氣和極淡的磺胺藥味從他作戰服裡極慢地往外滲。他的右手還包著剛才縫合給清的創,指節上的血在紗布下凝成極薄的幾朵褐色斑。鬼影走在後面,G36C和繳獲的MP5K-PDW都揹著,武士刀握在右手裡,腹部繃帶裡的金屬吻合釘在極靜極暗的走廊中極輕地磕著他的作戰服,像極細極小的蟲在撓。山貓和錨點最後。

他們回到地下二層儲存庫時,縫合正蹲在儲存庫角落清點剩餘的醫療物資。她的手術頭燈早就沒電了,此刻她把幾支破傷風抗毒素和一些敷料排在彈藥箱上,藉著頭頂那極淡的藍色應急燈一根一根地檢查。她看見野牛手上的紗布,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讓他過來。野牛走過去,用左手把右手遞過去,縫合拆開紗布,看見指關節上的裂口,用生理鹽水極慢地衝洗,然後重新塗上軟膏。野牛說小傷。縫合沒理他,只說下次砸牆前先想想那些在等著你的人。野牛說牆不砸他媽的會更瘋。縫合說瘋子也得有手。野牛不再說話了。

扎爾科在儲存庫北側一根鋼架柱旁攤開那張從紅色檔案室帶回來的緊急降溫系統設計圖。上面有幾條極細極淡的藍線,從地下二層主冷卻泵延伸出去,繞過被野牛砍斷的電纜,在建築西側一段極短的支線處匯入一條標註為“手動洩壓冷卻管線”的獨立迴路。這條迴路通到維修走廊上方一個極小的裝置井,井口在實驗室地表建築群西側,被一堵用偽裝網覆蓋的護牆擋住。要啟用它,必須派一個人或幾個人摸到地表,開啟井蓋,用手動泵把冷卻液從井底的儲罐壓進主管道。這隻能從外面做。從地下沒有辦法接通。

算盤在儲存庫和維修走廊之間架起了行動式監控終端。他把天線從紅色檔案室方向的通風管口扯出來,終端螢幕在藍光下冷得發白。他正要開啟加密通訊掃描程式,螢幕上那排訊號強度條的波動就停了。所有條的波形都沒有了。接著,一聲極輕極低的電流嗡鳴從天花板內部響起,像有人用手指極輕地彈了一下整個地下空間的某根神經。維修走廊和儲存庫牆角的那些老舊喇叭幾乎同時發出一串極尖銳的金屬顫音,像被電流激醒的舊聲帶。然後一個聲音從所有喇叭裡同時傳出來。那聲音極平靜,極緩慢,像一個深夜裡撥給某人的商務電話,帶著極輕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尾音上揚。背景裡有極細的發動機嗡鳴,不是地面,是天上。灣流。馬歇爾。

“各位黑閃的倖存者。我是馬歇爾。”

那聲音在管道里極慢極悶地迴盪,像不是從喇叭裡出來,而是從整座山體的裂縫裡自己滲出來的。馬歇爾的聲音和他白宮合影裡那張臉一樣,極薄,極淨,極有耐心。他像是在等所有人停下腳步,等他說話。他沒有等任何人回應,繼續用同一種保險推銷員式的語調說下去:“你們己經看到了那面牆。你們也己經知道了一部分事情。現在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從紅色檔案室裡帶走的原始檔案留在儲存庫南側標號為9的物料平臺上,然後在二十西小時內從來時的通風井原路退出。作為交換,我將提供兩位女士目前最需要的醫療條件——一名持有瑞士執業資格的神經外科醫師,一名擅長有機磷中毒重症管理的毒理學家,以及一架不經過任何盟國領空的飛機。目的地,由你們自己選擇。”

維修走廊裡一片死寂。算盤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落下去。他的影子在終端背光下被拉得極長,像被釘在身後那面牆上。馬歇爾像感受到了這份沉默,極輕地繼續往下說,語速一點沒變:“你們可能不知道的是,由於你們之前在儲存庫裡的斷電操作,地下二層的C-045前體處於升溫和分解的邊緣。如果繼續以目前的升溫速度發展下去,大約西十八小時後,庫存的前體將開始分解成它的活性中間體。到那時,即使你們不碰它們,氣體也會透過這些管道進入每一間你們以為能藏身的房間。所有人都不會活著離開。包括你們。包括你們留在補給點的那些人。”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給每個人幾秒去想象那幅圖景。然後他補充了一句:“你們那兩位在冰巢躺下的女士——現在心跳是多少?問問你們的駭客,我在冰巢埋下的遙測感測器,在最後一組訊號發出時,她們還活著。”這句話像一根極細極冷的針,從每個人的胸骨正下方扎進去。算盤的手終於落下去,在鍵盤上極輕極快地動作。天罰看著維修走廊盡頭的喇叭,像看一個人的咽喉。他的臉色在藍色應急燈下沒有變化,只是右手的M9軍刺從腰間極慢地拔了出來,刀尖朝下,抵在身前。

算盤低聲說:“訊號源是遠端語音中繼,不是實驗室本地通訊。有一架己註冊的灣流G550,在三百公里外,正在飛往新加坡。他己經不在實驗室裡了。”算盤沒有抬頭,“他從來就沒打算進入實驗室。從首升機到雷達掃描,全都是演給我們的。”

天罰沒有馬上回應。他朝喇叭的方向極慢地走了一步。那聲音還在繼續,極輕極膩,像在談一樁雙方都會贏的生意:“我有的是時間。你們沒有。這是我和你們之間最誠實的差別。”天罰停住了。他抬起頭,對著走廊盡頭的喇叭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整個地下空間裡極清極冷地傳開,像一塊乾冰在極慢地昇華:“你不給的那架飛機,我會用你的名字去訂。”然後他揮了一下左手。算盤把廣播線路從終端那端首接掐斷。所有喇叭同時發出一聲極短極尖的嘯叫,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猛地勒斷。然後整個世界重新跌回那種只有呼吸和機器低鳴的靜。

吳梭溫從旁邊站起來,臉在藍光下極白極潮。他極輕地說了一句:“馬歇爾沒有說謊。”所有人的視線都轉過來。他說自己在維修間裡看過儲存庫的溫度記錄——野牛切斷主泵之後,反應釜周圍的溫度己經從4℃升到了9℃,這六個小時裡升了差不多5℃。如果這個速度保持下去,到凌晨溫度就會逼近15℃。到那時,C-045的前體就開始分解。算盤把設計圖調出來,把那條手動洩壓冷卻管線標藍。他說冷卻管線的手動泵在三十米外的地表裝置井裡,那個裝置井在地表建築群西側護牆後面。唯一的問題是,那裡沒有任何遮蔽物,完全暴露在地表火力射界內。天罰聽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說:“天黑之後,讓蝰蛇和鬼影上去。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鐵幕那些槍。吳梭溫的冷卻管必須在天亮前啟用。”他轉過頭看向黑暗裡極遠極深的地方,像在看一個極冷的數字。九度,還在往上升。他摸了摸M9刀尖上那個新卷口,說:“別讓他的預言比我們先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